第45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123
  “你本来就打算去?”许落月不解。
  商昭意后仰着挨向椅背:“我无意中找到了鹿姑送出去的囊蝓,我得知道她为什么专挑那一只,才好揣摩清楚她的意图。那个女孩的家我已经去过了,生辰也已经在我手裏,现在就差通岩天窗。”
  “商家精通的是九宫三命。”许落月虚眯起眼,“你怀疑鹿姑是根据尹槐序的八字,精心挑选了一只克她的鬼?所以你才非要去通岩天窗看谱籍。”
  许落星在边上听得磨牙凿齿的,电话裏对着她的时候就是“无可奉告”,如今在她姐面前,竟然又可以说了?
  不过她其实也不想知道,沾到那几大家准没好事,看如今的尹家就知道了。
  商昭意没否认,眼波犹如暗涌,汹涌湍急。
  “现在几大家都防着鹿姑,肯定也会防着我,尹争辉想我去,一是想鉴明我的立场,二也是想借我摸清鹿姑的底细和用意,我想你们帮我。”
  许落月忽然一笑:“你只是想换尹老太帮你治眼睛吗?”
  商昭意冷冷地看她。
  许落月又说:“尹槐序的确死了,我的线人看到尹家做了白事。”
  “那又如何。”商昭意不以为意。
  许落月眼中流露出几分惋惜,很慢地说:“尹槐序很容易让人惦记,比如你,也比如我。做这行的很难不沾上邪性,她太板正了,好像一根掰不断的竹板。”
  她半阖起双眼陷入回忆,“尹熹和车祸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吧,只是死得蹊跷,年前才送到观福园火葬。在别人都以为尹家的符术要就此失传的时候,尹老太竟然说,就算她早已金盆洗手,尹家也不会彻底没落。”
  话音微顿,她睨着商昭意,似笑非笑的:“我们都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商昭意淡声。
  许落月慢悠悠地接着说:“老太太明说了,不管是几十年前就绝迹的符术,还是如今在她手裏没有消弭的,都全部传承下去了。那可是全部啊,就连失传的也能传下去,那位传承人的悟性得有多高?”
  商昭意不语。
  “尹家的后人只有尹槐序一个,除了尹槐序还有谁能接受传承?”许落月轻笑,“我经常想起第一次见尹槐序的时候,她在石勉的寿宴上给龙点睛,有瞬间我以为龙是活的,那样的秘术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是外人,没必要死要见尸。”
  听完这番话,商昭意很冷地嗤出一声,眼底满满当当的轻慢奔泻而出,其中又挟了些逐逐眈眈的贪婪。
  轻慢是对许落月的。
  她漠然地复述了许落月的话:“比如你,比如我?”
  许落月微微抬眉,不解其意。
  商昭意起身说:“我和你不一样,不过我要博得尹争辉的信任,确实不只是为了治眼睛。”
  就在玻璃门边,尹槐序靠一双猫耳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魂魄颤颤啰嗥,古怪的战栗感漫散开来,有些边角麻痹无感,它们与自身情绪毫无关联,似乎根本不是属于她的一部分。
  好在这过电感眨眼就消失了,没有停留太久,只余下无尽的怊怅若失。
  周青椰在她耳边冷不丁一句:“小尹那么厉害的人,想来鬼生也是多姿多彩的,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尹槐序不太想说话,不过还是礼貌回应:“鬼生再精彩也只能靠考公出人头地,两者应该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
  周青椰被揭开伤疤,痛心地哀嘆一声,两百年没上岸,她已经有点倦了。
  门裏,许落月看着商昭意说:“这就要走了,不多坐一会?”
  商昭意一只手勾起包,“不坐了,周四见吧,车我开回去,你们让人过去取。”
  许落月笑了笑:“再说两句吧,别急着走。我有点好奇,你一向不喜欢鬼魂黏着自己,为什么还肯带着那两位?你别是认错鬼了。”
  听到这个,许落星不免一哆嗦,手指猛搓平板,强逼着自己认真打游戏。
  “不至于认错,我知道不是她。”商昭意径直往外走,“不过,其实我也不是一向不喜欢鬼魂,只是以前不喜欢。”
  “别是因为她变成鬼魂,你就爱屋及乌了。”许落月失笑,“离开了鹿姑,你自在了很多。”
  第36章
  从店铺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去大半,打卡建筑附近仍然热闹非凡, 游客熙来攘往,反观事务所所在的这一段路,静得有些死气沉沉。
  回去路上,商昭意竟破天荒地在山夏楼买了三菜一汤,倒也没那么五谷不进、茶饭不思。
  只是山夏楼人多,即便她会员级别再高,也得等上一等,回到瑞定新城的时候, 恰恰撞上活人和死魂一起跳广场舞的时段。
  两批“人”各跳各的, 好在小区入住率低, 活人少, 不至于和鬼迭在一起跳。
  尹槐序和周青椰早早就下车了, 避开鬼群慢慢悠悠往单元楼飘。
  哪料到廖奶奶眼神锋利, 一眼就瞧见她们,还兴致勃勃地冲身边鬼友说:“看, 小周带猫回来了!”
  在鬼界,猫狗不是稀罕物, 但养猫养狗就很稀罕了。
  鬼友:“我看别家的猫干干净净,小周这猫怎么是脏的。”
  廖奶奶:“那是暹罗猫, 脸天生就是黑的。”
  鬼友:“除开脸, 别的地方也挺潦草的呢。”
  廖奶奶:“可能是舔毛技术太差了,小周没教。”
  周青椰一个踉跄,怎么教, 以身作则吗?
  地下停车场依然昏暗, 商昭意停好车, 本来是想进电梯的,没想到电梯显示正在维修,她不得已走步梯上去。
  楼梯拐角处的垃圾箱窸窸窣窣响着,不知道是蟑螂还是老鼠,亦或是鬼魂在偷吃。
  崭新的楼栋,裏裏外外宽绰有余,且还有保洁按时清扫,不应该招来虫鼠。
  商昭意路过垃圾箱,头顶的感应灯忽然连闪数下,闪得毫无规律。
  她仰头扫去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上走,徒留小鬼茫然无措地扒在灯罩边上。
  小鬼悻悻松手,索性不再拨弄电线,只怀疑是攻略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吓不着人。
  活人还在缓步上楼,鬼魂早早就在楼上候着了。
  尹槐序等了一阵没等到商昭意,后来才看到电梯的维修标志,知道是保洁的报修起作用了。
  已经夜深,物业未必如实在修,不过“失灵”的电梯倒是没再容人进去。
  她冒昧的先商昭意一步进门,尾巴稍长了些,身是进去了,尾巴还滞在门外。
  “不回自家也就算了,还一声不吭地往对门走。”周青椰怨气颇重。
  尹槐序只好退出来一步说:“我以为你已经习以为常了。”
  周青椰抱起手臂走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偷偷在房子裏种猫薄荷了。”
  没猫薄荷,也没有别的鬼在。
  屋中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些许光,地砖被纪葵光和关藜擦得锃亮。
  周青椰打着哈欠四处打量,不禁感慨:“这才像人住的地方,打扫得还挺到位,不过她买那么多符,怎么不往客厅也贴点,就搁那玩收集游戏啊?”
  “如果是为了收集,应该会更妥善处理,而不是继续放在牛皮信封裏面。”尹槐序说。
  她别的猜不到,只清楚商昭意花大钱买回来几大沓符,根本不是买来用的。
  商昭意吝惜着不愿意多贴,好不容易贴上几张,竟然只是为了验明真假。
  后来还得靠蔺翠石的一番话,商昭意才确信符文都是尹争辉亲手画的,之后反而没有继续挂符了。
  “反正也不是为了辟邪。”尹槐序说。
  周青椰坐上沙发,一副不信的模样,努嘴说:“不是为了辟邪,总不能是钱太多了着急花出去吧,还是说她要把那些符拼成装饰画再挂起来?”
  “那就得问商昭意了。”尹槐序摇头。
  巧的是刚提起商昭意,商昭意就到了。
  门咔嚓打开,开门的剎那还伴随着一段憋闷的手机铃声。
  商昭意没理会包裏边响边震的手机,她大概真的能猜到来电人是谁,脚步很明显地滞了一下。
  铃声好像被含在鬼口内,显得格外含糊。
  响了一阵它便停了,来电人又重新打过来。
  商昭意进屋后反手关门,在玄关处不紧不慢地换鞋,任由手机在包裏呜嘤呜嘤地震动。
  她在黑暗中把鞋放进柜中,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打开顶灯,像是习惯了黑暗的人,一时忘记所在地已经通电。
  灯亮的剎那,那双阴谲的眼赫然显露,黑魆魆的眸子不带转动。
  就连对灯光,她都有种古怪的疏远感。
  尹槐序莫名觉得,这人是被关在极昏暗的地方养大的,就算重获光明,也没能重新适应。
  “她怎么又不接电话。”周青椰掏了掏耳朵。
  “我猜是鹿姑打来的。”尹槐序淡声,“商家的人擅长推演,她肯定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