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67
  被发现是其一,她无地自容是其二。
  又过了一个路口, 终于能看见瑞定新城的轮廓。
  高矮不一的楼房伫立在十字路口的交叉处,像立了密密麻麻的碑。
  不过是睡了三个月, 种在瑞定新城的树又长高了许多,只是晚秋不予树木行方便, 树上的绿意已经掉落大半, 看起来有些秃。
  头一次来的时候,那裏面放眼望去全是生机盎然的绿,便也不觉得鬼气有多重。
  此时翠色萎靡, 终于能看出几分萧条来。
  这么个看似没几个人入住的小区, 竟还能维持运作, 恐怕没人能想象得到,小区半数的房都卖出去了,买房的许多都是鬼。
  车开进小区,等穿过地下停车场的门,商昭意才出声:“终于到了。”
  尹槐序眨眼不语,交迭着撘在膝上的手不由得一收,十指拢入掌心。
  紧接着,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瑞定新城的地下停车场依旧没有开灯,偌大一个停车场几乎都空着。
  车灯亮起的瞬息,有鬼魂受到惊扰,唰一下跑了很远,缩头缩脑的。
  车慢吞吞地往裏开,停在无人的一处,灯打在前方的墙面上,有光微微弱弱地折进车裏。
  尹槐序咔一下解了安全带,正想故作镇定地下车,就被拉住了手。
  贴上前的掌心无甚温度,却烫得她骨子发酥。
  她倏然顿住,回头时不出意外地迎上了商昭意的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中,似乎藏了一泓外人浑然不知的幽隐情愫,等她探寻。
  这次她无需撺掇自己,就被那些情愫诱使着滞住不动。
  也像被商昭意的眼波拘囿了一般。
  咔。
  商昭意也解开了安全带,然后倾着身朝她靠近。
  边上的人没说话,但尹槐序知道,话全在这人倏然微弯的眼眸裏了。
  要亲。
  尹槐序不由得垂下视线,看着那单薄又略显苍白的唇一点点地靠近,她不由得也微张唇齿,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弧度。
  腰身当即被揽个正着,带着点儿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深深的眷恋。
  她的唇随之被噙住了,一碰一离,好似擂鼓,吮出了叫人不敢听的声响。
  这一定只是前摇吧,尹槐序想。
  花鼓一擂,舌就要跟着起舞了。
  果不其然,那柔软的唇遂又逐近,变作藕丝般难以扯断的深吻。
  她又有些喘不及了,很想把头偏向另一边,可是商昭意箍着她,还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她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躁急。
  在一下又一下剧烈的心跳声中,她还听到了自己乱了拍子的喘息。
  迫不得已,她咬上商昭意的唇,在这人吃痛轻呼一声的时候,她反将一军,将对方胡搅一通。
  商昭意竟还卸了力,任由她搅弄,只双臂还箍得紧,压根不给她往后退上一毫。
  尹槐序自觉又中了计,陡然将头仰开些许,眼尾洇开了一片朱红,和藏在胸膛底下的一颗心一样红。
  她侧着头睨过去,谈吐难得失当:“半天之内,我不会再理你。”
  商昭意望风而降,但好像不是太诚心。
  “我错了。”
  尹槐序立刻看向别处,眸光似也被亲软了,聚不到一处。
  “不过,为什么是半天,不是一天?”商昭意问。
  尹槐序有些语塞,一半当然是——
  出于私心。
  一天太长了,她不想冷落商昭意那么久。
  她言不由衷:“因为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并不是为了与你方便。”
  说这话,还故意将姿态略微摆高些许,省得这人不当真。
  商昭意松开了环在对方腰上的手,有商有量地问:“十秒好不好,以前不算,现在你十秒不理我,对我来说,胜似十年。”
  尹槐序立刻捂上说话人的唇,光是听这一句话,她心就软了。
  捂得不够严实。
  商昭意的声音闷闷地传出:“而且半天太长了,我们才刚在一起,这样会很伤感情,我好珍惜你,发誓下不为例。”
  说话时,张合的唇在尹槐序手心一下下地刮摩,瘙痒一般。
  商昭意又说:“不如这样,我们什么时候亲,亲多久,怎么亲,以后都由你决定。”
  尹槐序连忙收回手,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接着后知后觉,她为什么要和商昭意约定这个。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开门的剎那还以为走错了楼层,因为周青椰的门外站了一个人。
  活人。
  那人肩上还站着一只鹦鹉,鹦鹉唧唧喳喳地说话。
  “小宝在,床前明月光。”
  “妈妈!”
  “爱妈妈。”
  尹槐序下意识将商昭意的手撒开了,另一只手还掩在尚未冷却的脸上。
  被人看见,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周青椰门前的人听见电梯打开,有些诧异地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林医生。
  林絮落没想到还能在这碰到尹槐序和商昭意,忙不迭道了声好,接着才迟疑地问:“两位也是来找周青椰的?”
  “对面这套房是我租的,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我过来看看。”商昭意指了周青椰的对门。
  林絮落只知道尹槐序和周青椰有一段缘,却不知道商昭意也住在这,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这裏鬼气这么重,我还以为没人会住在这呢,周青椰也没提过这事。”
  她肩上的鹦鹉突然唱起歌了:“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啪啪!”
  唱完这句,鹦鹉一歪头又叫:“妈妈。”
  林絮落有点无语,想把这鹦鹉的喙捏住,两根手指都伸上前了,想想还是算了。
  “你养的鹦鹉?”尹槐序放下手,面颊似乎没那么烫了。
  林絮落嘆气:“我不是它妈啊,这鸟是周青椰捡到的,托我养了几天,我实在是养不动。”
  尹槐序没想到这一鬼一人还交上朋友了,不过以周青椰的性格,想来不论是人缘还是鬼缘,应当都挺不错。
  林絮落被鹦鹉折磨了好几晚,眼下青黑一片,不由得抱怨:“在水湄的时候,周青椰帮了我一次,我说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她捡到鹦鹉就立马丢给我了。”
  “她在家?”尹槐序有些惊讶。
  说好的大忙鬼呢。
  刚问完,门忽然打开。
  一只猫咪咪呜呜地将脑袋拱出门缝,整张脸黑了大半,五官都要看不清了。
  煤煤好奇地仰头,看到尹槐序的剎那,湛蓝的眸子倏然一亮。
  “喵——”
  槐序小姐!
  周青椰还是听不懂猫话,打着哈欠开门,先看到了林絮落,然后才看到她身后的尹槐序和商昭意。
  她愣了少顷,露出喜色:“谢天谢地,总算是活过来了!”
  尹槐序还挺感激周青椰前段时日的照顾,虽然不太自在,不过还是露笑:“好久不见。”
  周青椰忙不迭退开一步,招起手说:“都进来坐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今天休息,有的是时间。”
  煤煤也主动让了道,虽说魂魄本来也占不了活人的道。
  小猫蹦跳两下,欢喜得很。
  主人都出声了,不进门多少显得有些生分。
  两人先进的屋,林絮落在后面关门,鸟在她肩上又叫了一声妈妈,嗓音委实甜美。
  没想到原先空旷的房子,竟被桌椅柜架填得满满当当。
  大约因为屋主是鬼,所以家具看起来毫无使用痕迹,整套房子像极样板房。
  地上还有些羊毛球,又或者响纸、玩偶之类的东西,应当是给煤煤玩的。
  尹槐序左右打量了一眼,心裏还挺意外。
  “不一样了。”
  周青椰乐颠颠的,不想被另外两个人听到,便飘到尹槐序边上,凑近了说起悄悄话:“我升职了,心裏开心,就置办了点家具,想着到时候你们要是来做客,也能用得上。”
  这些家具,对鬼魂来说的确可有可无,除非待客。
  想不到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能在两百多年的鬼魂心上留下痕迹,尹槐序倍感荣幸。
  边上商昭意垂眸不语,一心只想着,这鬼离槐序太近。
  尹槐序余光留意到商昭意的神色,隐约闻到了一股醋味,索性自己拉远了点儿和周青椰的距离。
  周青椰浑然不觉,小声补充:“你没醒的时候,我又去报考了三次,考官还劝我别折腾了,没想到最后一次考上了,不光转正,我还顺势升了个职,真是苍天不负有心鬼。”
  多年的努力,总归没有白费。
  周青椰两百多年自认倒霉,不过也相信,运气总不会一差再差。
  尹槐序笑说:“恭喜你,这次没带贺礼上门,只能下次补上了。”
  周青椰哪在意什么贺礼不贺礼的,况且礼物她其实早早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