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更新:2026-02-02 13:03      字数:3067
  说话人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喊错人,最后一个音有一半都吞回腹中了。
  尹槐序回头看到了她此前的室友林涪理,以及对方两位同行的朋友。
  三个人手裏都提着猫粮,显然也是来喂猫的,或许就连楼裏面的猫窝,也是她们放置的。
  林涪理脚步滞住,惊愕地看了尹槐序良久,还是被注视的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尹槐序说。
  林涪理终于好像大梦初醒一般,愣愣地说:“你没事啊?”
  这话听着有些不好,她连忙改口:“听说你休学半年,是病了?”
  尹槐序才知道休学的事,想来是尹争辉给她办的,请假时间已经太长了,再请下去的确不太好。
  她委婉道:“小病,已经好多了。”
  “喔,那就好。”林涪理不太会说话,“我们正想过来喂猫,它们有自己的碗,就在这栋楼侧边,那边避风,也比较少人经过。”
  说着,她还伸手指了一下。
  没想到事前似乎不喜欢猫的人,竟还喂起学校裏的流浪猫了。
  尹槐序便问:“裏面的猫窝是你们放的?”
  和林涪理同行的人说:“是别人给它们买的,有人发现它们一直窝在这栋楼裏面,就去跟老师要了钥匙,把猫窝放进去了。”
  另一个人讷讷道:“不过听说这栋楼闹鬼,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涪理下意识看向尹槐序,她莫名感觉,尹槐序或许知道楼裏到底有没有鬼。
  她想,说不定这人生病,还是画符画出来的……
  尹槐序摇头:“如果有鬼,猫也不会住在裏面。”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最清楚,猫们根本不怕鬼,它们临难不惧,勇敢得很。
  “我信你说的。”林涪理忸怩不安地看着鞋尖。
  尹槐序微愣,还挺意外林涪理的态度。
  同行的女生长呼一口气:“说得有道理啊,怎么可能有鬼嘛。”
  另一个女生:“既然你们喂了猫,我们晚点再过来喂吧。”
  说完,同行的两人扯起林涪理的袖子,作势要走。
  林涪理看了那两人一眼,没有跟着离开。
  尹槐序回了一下头,一边屈着手指给小彩挠下巴。
  身后人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不讨厌你,只是之前在寝室看到你在画奇怪的东西,我有点害怕,你……记得保重好身体。”
  话刚落下,人唰一下就跑开了,跑得比兔子快。
  尹槐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商昭意在她耳边轻轻地笑。
  她故作羞恼地瞪过去,没有半点威慑力。
  “纪葵光和关藜前段时间也问起我了,尤其纪葵光,天天旁敲侧击地问我,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停顿少顷,商昭意那双好看的眼,意味深长地弯了一下,着实引人遐思,又说:“那时候的确没有很深的关系,不过现在有了。”
  一群猫蹲在窗臺上,好奇地打量着人,喵喵叫个不停。
  橙子歪着头,什么很深的关系?
  小彩寻思,难道是相恋的关系。
  其实商昭意说得足够隐晦了,是猫们猜来猜去,乱了尹槐序的心潮。
  尹槐序装作听不懂猫话,却骗不了自己的耳朵。
  一群猫絮絮叨叨,她耳尖红透了,转身说:“先走吧。”
  “去哪裏?”商昭意把一小袋猫粮全倒出来了。
  尹槐序回头,脸上好像映了霞色,颊边霞明玉映,淡淡地问:“想去商家老宅看看,可以吗。”
  那裏有许许多多商昭意留下的痕迹,她想触碰每个时期的商昭意,想补上前些年缺失的,关乎商昭意的映像。
  商昭意走过去,微微倾身,额头与尹槐序相抵。
  靠得很近,眸光正对着眸光,彼此眼裏似乎唯有彼此。
  尹槐序霎时忘了退开。
  商昭意幽幽慢慢地说:“就算你想看我的伤疤,我也会把旧痂揭开了给你看,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所以我会主动揭开。”
  “为什么?”尹槐序错愕。
  商昭意便接着说:“因为我知道你心地好,你会不忍心我难过,而我是一个坏心的人,我总希望能在你的心裏掀起波澜。”
  掀起的必然是惊涛。
  尹槐序想,商昭意的的确确是坏心的人,这人还未将伤疤揭给她看,她便已经溺在无休无止的浪涌中了。
  第121章
  商家老宅变化不算大, 却又好似焕然一新。
  起先将此地据为己有的旁支走得急,似乎什么东西都没带上, 就狼狼狈狈地离开了。
  后来花了好长时间,整座老宅才拾掇得如此干净,楼裏楼外古朴而安静,少了几分阴黪黪的诡谲。
  远远望去,像洗去了尘垢的古物,沉默寡言地伫立在此处。
  在车上的时候,尹槐序问过:“这段时间,你有回过商家吗, 商家, 现在怎么样?”
  商昭意开着车说:“回过几次, 人几乎走空了, 当初跟着老家主的管家和保姆还在, 两个人难得空闲, 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多。”
  她一顿,语气难得温良:“姥姥回来了。”
  尹槐序当即想叫商昭意调头,
  她知道商昭意幼年居住在海外,便是由外祖母照料长大的, 想不到那位老人回来了。
  太过唐突的登门拜访本就不好,如今两手空空, 更显冒昧。
  且不说……
  像商昭意这样的, 肯定是第一次带人回家。
  她做得这般不好,如何好意思见长辈。
  开车的人睨见一片绯红的耳根,好像猜透了尹槐序心裏所想, 慢幽幽地说:“这裏可转不了头。”
  躲不了, 也退不开了。
  没料到被看穿了。
  尹槐序闪烁其词:“别胡猜, 只是忽然想到,我上一次到商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多少年前?”商昭意语气裏夹着点儿微不可察的酸。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那时候她必然不在。
  尹槐序回忆了片刻:“那时还不认识你,商家话事的人也还没有变。”
  两家当时的关系还算不错,彼此间常常走动。
  她犹记得自己每每到商家,哪也不看,就光呆在书库中,钻研商家的藏书。
  “那时候他们是怎么招待你的?”商昭意眉梢微抬,“我好借鉴借鉴,省得怠慢你了。”
  尹槐序垂着眼:“我在书库,自己将自己招待得十分周到。”
  商昭意笑了,她想也是如此。
  她初到商家时,也曾为那片书库着迷,四舍五入,也算和槐序同享过剎那的静谧。
  车停好。
  尹槐序原本还在望着老宅的轮廓,霎时不敢看向窗外。
  管家竟还候在门外,看见车停了,便上前为两人打开车门,细心至极。
  老人眼裏多少都透着些好奇,温温吞吞地对商昭意说:“老夫人刚吃过饭,正要出去散步,锅裏还有菜,我去盛出来?”
  “等会我自己来就好。”商昭意想想又说,“姥姥腿脚不好,她要是出门,你们记得多看着点。”
  管家连忙答应,又看了看两人,便回屋去了。
  有外人在时,不便太过冒失地走动,余光瞥见管家走远,尹槐序才细细打量各处。
  商昭意跟在后边,自己明明在这裏住过多年,却好似初来乍到,前面的人走哪她便走哪,前面的人看哪她便看哪。
  不过前些年她也没这么认真地看过此地,多少个日夜,她当此处是挣不开的樊笼,憎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细细去看。
  尹槐序在庭院中走了大半圈,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她才滑动接听,因为不知道来电人是谁,接通后也没有率先开口。
  那边传来簌簌风声,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槐序小姐,前段时间工作忙,还换了手机号,忘了和你说一声,提前祝你冬至快乐。”
  竟然是将煤煤托付给她的那位学姐。
  声音听着要比先前疲惫不少,鼻音有些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尹槐序看了一眼商昭意才应声:“也祝你冬至快乐,你近来还好吗。”
  “现在挺好的。”学姐还有些不好意思,“工作稳定下来了,猫的事,倒是麻烦了你好一段时间。”
  “不麻烦。”尹槐序客气道。
  学姐笑说:“你人太好了,我过年会回碧原一趟,想请你吃顿饭。煤煤你要是不方便养着,我到时候可以把它接回去,全看你的意思。”
  尹槐序温温和和地说:“我会等你电话,不过你为什么会称呼我为,槐序小姐?”
  电话裏女生坦言:“熹和阿姨资助我读了好几年的书,我很尊敬也很感激你和你的母亲。”
  一通电话,倒是解决了困扰尹槐序许久的疑虑。
  尹熹和的好心,成了她死地裏脱困最温柔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