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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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未归 更新:2026-02-02 13:04 字数:3131
元笙趴在窗边,看得有些入神。
她来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困在宫廷的方寸之地,或是周旋于几个关键人物之间,很少有机会这般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的烟火气。
她嗅了嗅,闻到熟悉的香味,是豆腐脑。她急忙喊停,“我要吃豆腐脑。”
马车停下来,鬼鬼跳下车去买。
很快两份豆腐脑递到两人面前,元笙接过来,询问道:“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怎么会有咸的?”鬼鬼纳闷,“我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甜的。”
“咸的好吃。”元笙撇撇嘴,转头询问谢明棠,“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谢明棠看着面前陌生的物什,颔首道:“咸的。”
鬼鬼震惊,陛下吃过这个吗?
元笙粲然笑了,道:“我俩一样,去找个咸的豆腐摊。”
鬼鬼站在原地:“这裏没有咸的,只有甜的。我常来这条街,且京城都没有咸的。”
陛下张口就来,小心被拆穿!
元笙无力,转头看向谢明棠:“你的咸豆腐脑在哪裏吃的?”
谢明棠睁着眼睛说瞎话:“东宫厨娘做的,后来我入冷宫,她便被赶出宫了。”
“这样的。”元笙嘆气,“那你找回来,我和你说,咸的好处,放些榨菜也好吃。”
鬼鬼张了张嘴,拳拳无力,陛下如今说谎都可以这么顺畅。
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谢明棠吩咐道:“鬼鬼,你去将厨娘找回来。”
“找?”她张了张嘴,无中生有的人去哪裏找?
她意图解释,陛下放下车帘,继续哄着元笙:“等几日就有了,你尝尝甜的。”
“好。”元笙猖狂地答应下来。
只是苦了车外的鬼鬼,咸豆腐脑是什么口味?
厨娘在哪裏?
厨娘长什么模样?
马车哒哒往前行,豆腐脑的香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元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她其实并不执着于咸甜,只是方才那一刻,找到了熟悉感。
而谢明棠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她对这类市井小吃显然兴趣不大,目光更多落在元笙生动的侧脸上。
看元笙小口小口吃得香甜,不知为何,总有些恍惚感,连带着她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马车继续在热闹的街巷间穿行,速度不快,足以让元笙看到闹市的铺面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看到卖糖人捏住栩栩如生的动物,也看到沽酒郎热情叫卖,年轻的母亲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切,真实、鲜活,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元笙趴在窗边继续看着,看着这个世界鲜活的一面,她开始恍惚。
“谢明棠。”元笙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走了,你会忘了我,对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有些残忍。
马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与闹市的热闹截然不同。
谢明棠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元笙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依旧带着她的温柔。
“谢明棠?”元笙回头看着她,心微微一沉,坚持说道:“你会忘了我,对吗?”
元笙心口七上八下,目光锁住谢明棠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谢明棠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闹市上,神色平静如水,回答:“没有如果,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重情,心地善良,她那个世界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没有害人之心。
同样,也给她许多软弱。
果然,元笙面上多留下些痛苦的表情,谢明棠知道自己赌对了。
元笙或许不爱她,但对元夫人,早就当做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说】
鬼鬼:你们谈恋爱,折腾我干什么!
第95章 最后
谢明棠知道她今晚离开吗?
没有如果, 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无言,歪头看向车外, 热闹的场景像是一场梦。
“舍不得。”元笙坦言,“陛下,我也舍不得你。”
闻言,谢明棠良久无言。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长街, 马车停在了一间民宅前。
谢明棠先下车, 她主动过去, 敲开门, 门后有人探首,是一老婆子。
老婆子年过五十,眼睛浑浊,一身灰布粗衣,见到谢明棠后笑得合不拢嘴,“你来了, 你许久不来了。”
“近日忙。”谢明棠颔首。
“走, 进来。”张婆热情地招呼她们进来。
门后别有洞天,宅子很大, 进门便看到许多孩子,元笙脚步一怔,而谢明棠缓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 这裏很安静,孩子们只是怔怔地看着两人,不言不语。
元笙的目光在六七个女孩子身上徘徊, 她们脸上有笑容, 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她正纳闷,张婆开口:“她们都是哑巴。”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谢明棠面色平静,她好奇道:“为什么都是哑巴”
“因为是哑巴,所以都送来了。”张婆嘆气,自小就不会哭,丢在路边,然后有人送过来。
她笑着说:“阿棠,你陪她们玩儿,我去做饭。”
谢明棠颔首,张婆子走了,恰好此时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走过去,伸手摸摸元笙身上鲜亮的衣襟。
看着稚嫩的小手,元笙的心颤了颤,孩子的手很轻,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
元笙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却无法言语的眼睛。
小女孩朝她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她安安静静的,很快便收回手,仰首朝谢明棠笑了笑。
元笙朝她伸手,主动将人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笑容,似乎从未被人抱过。
谢明棠忽而说:“元笙,她想活下去。”
这裏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生命力,是鲜活的生命,不是纸片人!
元笙沉默,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眼神中带了些怜悯,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谢明棠反驳,“你以为我们只是受摆布的人,没有感情,没有血肉,但我与你并无不同。甚至,你更像是纸片人,你不会死!”
元笙的手僵在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心跳轻而快,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她没有辩驳,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两人对视一眼,小孩子又笑了,旋即蹬腿,自己下去玩儿。
谢明棠很快被几个孩子围住,有人将手中的竹条递给她,她看了一眼,道:“编什么?”
对方笑了,双手比划,元笙没听懂,但谢明棠明白,“好。”
她走到院内石桌旁坐下来,三两个人将她围住,最小的那个挤不过去,拼命往裏面挤,最后脑袋挤进去了,屁股撅在外面。
元笙被逗笑了,院子裏安静若无人,她们蹦蹦跳跳,都不会发出声音。
元笙在一旁坐下,看着那只皙白的手在竹条间翻飞,骨节均匀。她笑了笑,托腮冥思。
很快,一只小小的竹篓子编好了,谢明棠递给对方,“好了,去玩儿。”
很快,乌泱泱一堆人散开了,争相去抚摸小小的竹篓子。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张婆在这裏很多年了,我小时候跑出宫,不说话不哭,有人带我来这裏。”谢明棠低头,白皙的指腹上多了两条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元笙的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竹篾锋利,想来是方才编织时划上的,没有破皮,只是她肌肤过于白皙才会这么明显。
谢明棠挺直肩背,语气如旧:“我在这裏待了两日,我知道我如果继续留下来,这裏的人都要死。所以趁着张婆睡觉的时候,我偷偷跑了。”
“先帝一直未曾发现这裏,这裏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成年后就会离开这裏。张婆一人撑着许多年,很多孩子长大后都会资助这裏。”
元笙放眼去看,这裏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却是有爱的地方。
“你这些年常来?”
“很少过来,多是鬼鬼她们定时来送粮食。”谢明棠眉眼清冷,有些时候,看似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会引起巨大的波浪。
若是有人知晓她常来这裏,反而会给张婆带来麻烦,不要去估量人心。
突然间,哐当一声,一旁晾衣服的木架摔了下来,如此大的动静下,张婆子都没有出来。
元笙走过去扶起木架,又将衣裳捡起来重新摆好,突然回头看向厨房,浑身一颤,道:“阿姐,张婆是不是也听不见?”
“嗯。”谢明棠点头。
元笙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满院子的孩子,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明棠缓慢开口:“她并非天生的,后天药物所致,但她生下的女儿听不到声音,不会说话。那个孩子被当做怪物沉塘了,张婆从夫家离开,来到这裏买宅子照顾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