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087
天牢的石地冰得刺骨,狱卒碾踩着他的手:“大将军之子又如何?通敌叛国的罪名,够你死十回!”
他嘶吼着 “我家世代忠烈”,可声音撞不开地牢。
就在他快冻僵时,铁栏外递进来半块热馒头,长佳的双手冻得发紫。
她买通了狱卒,就为悄悄进来看他一眼。
“我一定救你出去。”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烛,“父王说,只要我嫁去震国,就能换你一命。”
贺郎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在她背上,两人隔著牢门的栅栏相拥。
“委屈你了。”
窗外的风卷着叶撞在窗上。
贺郎回了回神,问道:“我听说,震国太子除了叶南,对谁都冷淡,他有为难你吗?”
长佳摇头:“不会,厉翎对我很客气。”
贺郎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父王要你去震国,是要探听什么消息吗?”
“厉翎心细如尘,我能探听到什么呢?”长佳公主苦笑一声,“不过,我若什么都不说,就怕他们对你不利。”
“那你今日能来见我,是给了虞王假消息?”
“没有,但我也不知真假,”长佳公主如实说道,“我只从叶南的小厮处听到了一些乌金这样的字眼,我便告知了父王,他倒是很警觉。”
贺郎顿了顿,把人搂紧了些,烛火在两人身后微微晃动。
长佳抬头,“螣国国师说,只要按他的计划走,总有一天能让我们脱身,到时候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做平凡夫妻,好不好?”
“白简之说的死遁之计,当真可行?”
“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长佳坚定道,“等我。”
贺郎声音更温柔了:“长佳,你待我如此好,我贺云发誓,定不负你。”
长佳慎重地点了点头,走出了南苑,踩着满地月光,执着地往前走。
/
次日,漏刻指向亥时,观星台的铜钲被撞响。
太史令苏弘握着竹简踉跄着穿过台阶,朝虞王的书房狂奔。
他嘴唇紧抿,只在跨上殿门台阶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发出压抑的闷响。
宫禁立马做了通传。
殿内烛火摇曳,虞王正倚在榻上翻书。
竹简在指间滑出细碎的响,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的瞬间,苏弘已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重重磕下去,声音抖得像筛子:“王上,荧……荧惑犯昴!”
“哦?” 虞王放下竹简,“是何预兆?”
苏弘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正是前太史令批注的《灾异志》。
“方才观星台所见,赤星如炬,直贯昴宿,其光殷红如血,滞留不去。”他摊开竹简的手颤得厉害,“《灾异志》载赤星守昴,当有大疫,兵戈并起,国祚动摇,微臣观此星象,与典籍所载相吻合!”
殿内静得能听见漏刻滴水。
虞王缓缓坐直身子,玄袍在榻边堆出深重的褶皱,杀意上了眼底:“观星台的弟子,都瞧见了?”
苏弘猛地抬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三……三名弟子,当时都在台内。”
“他们的嘴,得严实些才好。” 虞王眼神阴沉,“这事不能泄露出去,人就交给苏卿了,办得干净些。”
苏弘的脸 “唰” 地白了,膝盖在砖上挪了半寸,声音发紧:“王上,他们都是太卜院的苗子,其中还有……还有前太史令的孙儿……“
“国祚要紧,还是苗子要紧?” 虞王打断他,淡淡地说道,“苏卿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苏弘看着虞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磕下了头。
他的额头撞到砖面,冷得发疼:“臣遵旨。”
殿门吱呀合上的刹那,虞王重新拿起书,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收紧。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芯猛地一缩,将那卷《灾异志》上 “国祚动摇” 四字,映得愈发清晰。
太史令苏弘领命而去的数日后,虞国都城的天空如同蒙了一层薄纸。
黑云在午时便沉沉压下来,连宫门前那尊镇山石都泛着幽暗的光。
这石是开国时从东岳山运来的,据说能挡百邪,此刻在诡异的狂风中,却像头蹲伏的巨兽,盯着满城惶惶不安的人。
未时刚过,第一声惊雷炸响,一道紫电像活蛇似的从云层里窜下来,不偏不倚劈在泰山石顶,石身被灼出焦黑痕迹,竟连成了字,笔画扭曲如鬼爪——荧惑贯昴,体若焚薪。
众人正惊惶间,细雪般的灰末从焦黑字迹处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未被雷火灼透的石纹,又显出两句——南土异客,杀终疫结。
有识字人将这十六字依次读了出来,只觉不详,人群中突然暴发出哭喊声:“天谴来了!”
不知是谁先“咚”地跪下,紧接着黑压压一片身影伏下去,额头撞在石板上的闷响连成串。
压抑的呜咽从人缝里渗出来,混着石板被撞击的震颤。
与此同时,螣国的通天法坛上,白简之从九层法坛走下,紫袍广袖正随着风翻卷,如展开的蝶翼,凭坛顶罡风呼啸。
他的那张脸美得妖娆,眉骨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肤色白得像常年深埋地下的玉。
狂风突然卷起漫天符纸,在他身后化作旋转的漩涡,像极了虞城的哭喊,他嘴角勾起抹淡笑。
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台阶上,脚踝银链随步伐轻响,衣摆扫过祭坛残留的符灰时,那些带火星的灰烬竟齐齐向两侧退避。
“国师大人。” 萧庚早在坛下跪了半个时辰,见他走近,忙膝行上前捧起锦靴。
白简之任由萧庚为他更衣。
紫袍滑落时露出纯白中衣,他转过身,目光穿透狂风,直抵虞国方向。
“那雷,偏了半寸。”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没有明显表情,唯有眼底翻涌着狂热,“该劈在叶南窗前的树上才好。”
萧庚不敢作声。
白简之闭眼,长睫轻颤,唇瓣弯出月牙般的弧度,“师兄莫怪,简之想你了,” 他低吟,“简之一刻都等不了了。”
夜风卷着符纸在他身后翻飞,如无数只手在拍掌。
“师兄,”白简之睁开眼,眼底痴迷已然压不住了,翻滚着占有欲,“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萧庚跪在地上,“国师大人,接下去如何?”
“再过几日,等虞国闹得不可开交了,派人去虞国都城外接应叶南,厉翎护不住他,一定会把他送出来,若谁敢对我师兄无礼,杀无赦。”
第39章
在天谴后的数日,惶恐悄无声息地蔓延至虞国全城。
随后几日,家家户户在门前挂起了桃木剑辟|邪。
有婆子举着香在镇山石前跪,不停地磕着头,祈求老天爷收回警示。
也有年轻力壮的想往城外躲,却被守城兵卒拦回来,说是王上下了令,要防妖邪外窜,不准出入。
茶馆里没人谈生意了,百姓都聚在一起,猜那十六字的意思。
“我娘家表哥在宫里当差,说昴宿主边兵,莫不是要发动战争了?”
“体若焚薪……理解不来啊,焚字,该不会是要发大火吧?”
“南土异客……南边来的人要不要赶出去?”
镇山石上的字,已经被雨水冲得只剩淡影,可流言在坊间传得更凶了。
有人说,那字瞅着是杀终疫结,实则是杀尽异客,也有人说听见石里有哭声,是冤魂在示警。
到了夜里,街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有犬吠,都能惊得半城人披衣坐起。
又过了几日后,某一天清晨,绸缎铺的张掌柜被发现倒在柜台后。
伙计说他前半夜还算账,后半夜就开始胡话,全身高热,手脚软得像没骨头。
郎中来了又走,临走时均摇着头说“从未见过此症”。
这是第一例。
后面几日,染病的人多了起来,甚至衙门里的小吏,都开始高热乏力。
有个轿夫正抬着官眷过石桥,突然腿一软,连人带轿摔进河里,被捞上来时嘴唇发紫,说不出话,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恐慌陡然变成了绝望。
人们开始躲在家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烟囱都用布蒙住。
可疫气像长了脚,隔着墙也能钻进去。
医馆被挤破了门槛,药渣堆得像座小山,可没有一味药能压下那焚身的热。
“躲不住的……” 有人瘫坐在街角哭,怀里抱着发高热的孩子,“捂住鼻嘴也没用,这是天谴啊!天要灭虞国!”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南土异客,杀终疫结,前几日震国太子带的骁国公子叶南,你们听听这个名字,叶南,南,他就是异客!”
人群霎时静了。
“对对!就是他!据说他进城门时,脸就红得厉害……”
“听宫内的杂役说,他总待在屋里,说是养病,谁知道养的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