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
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3:12 字数:3121
“分头行动,”薛九歌长刀出鞘,寒光劈向叶允,“救公子南!”
叶允举剑格挡,刀剑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哪是薛九歌的对手,勉强接了一招后,肩头已中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萧庚见薛九歌要来劫人,扬手撒出把灰绿色粉末,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异香。
薛九歌早有防备,他取下腰间的小瓷瓶洒在空中,瓶中药味瞬间冲散异香:“白简之的把戏,早在预料之中。”
萧庚见蛊术失效,虚晃一招砍向薛九歌肋下,趁对方旋身避开的空当,翻身上了院墙遁走。
薛九歌目的明确,也不追人,刀锋转而指向叶允。
叶允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妆台上,长剑脱手飞出。
他跪倒在地,祈求道:“薛将军饶命!我也是被胁迫的!”
薛九歌冷笑一声,刀背拍在他脸上:“现在喊饶命?你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大将军怜惜弱小,我……我有身孕!” 叶允哭叫着,双手死死护住小腹,“求将军看在孩子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孩子,” 薛九歌刀尖一顿,莫名其妙道,“关我鸟事?”
叶允被他看得浑身发颤,话都说不囫囵。
叶南借力站稳,“叶允还真是能屈能伸。”
薛九歌转头看向叶南,当即收刀上前,伸手搀住他的胳膊:“能走吗?”
叶南扫过地上瘫软的人,“留着吧,自有人收拾他。”
薛九歌点头,对身后将士扬声道:“正门突围,记住,左臂红绸为记,莫伤自己人!”
“是!” 将士们齐声应和。
薛九歌扶着叶南往外走,少年人的手臂稳如磐石。
“走了。” 薛九歌的声音裹着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王上还等着您。”
叶允趴在地上,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瘫软在地,爬不起来。
……
白简之掐诀,血色咒文在掌心亮起,那是召唤西戎鬼军的秘术。
地平线上很快涌起黑压压的潮水。
西戎兵卒们皮肉溃烂处泛着黑,破骨散让他们不知疼痛,嘶吼着往螣国境内冲,铁蹄踏得大地都在震颤。
“放箭!”
一声沉喝划破风声。
厉翎立于国界线的山峰,他身后的几万锐士齐刷刷举起长弓,每个人脸上都罩着浸过药汁的遮面,遮布从鼻尖垂到下颌,只露出一双双清明的眼。
燃烧着的火箭拖着焰尾,像无数条火蛇扑向鬼军。
西戎人却像没看见似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溃烂的手掌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非人的咆哮。
“王上,此刻有风!” 副将急声禀报。
锐士们同时按住胸口的锦囊,草药清香散开。
鬼军阵中腾起灰绿色的雾,那是白简之的蛊毒。
可烟雾飘过遮面时,锐士们眼皮都没眨一下。
“果然有效!”厉翎冷笑,扬声道,“投石车准备!”
数十架投石车被推到山头,巨石绑了稻草在半空划出弧线,砸进鬼军阵中时,火箭一并而至,巨石被点燃,烧得鬼军溃烂的皮肉滋滋作响。
鬼军终于乱了阵脚。
有兵卒浑身是火地扑过来,却在离阵营几十步外被箭雨射穿喉咙。
他们倒下的地方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踩平,黑色的血在地上汇成水。
“传我令。”厉翎抽出佩剑,银亮的剑身映出他眼底的光,“骑兵随我杀敌,阻断白简之的救援,把这些傀儡赶回西戎去!”
锐士们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响。
西戎鬼军的嘶吼渐渐弱下去,被马蹄声和刀剑相击的脆响取代。
厉翎在乱军中□□西杀,佩剑每一次扬起,都带起道血线。
“王上,鬼军在往后退!”
国界碑旁的黑潮终于退了,厉翎拄剑站在碑前,遮面已被血浸透,他望着西戎方向,狠道:“白简之,该清算了。”
“阵起 ——” 白简之抬手,红色衣袖扫过咒文图谱,“让你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最先闯入内院的螣王士兵发出了惨叫。
有人举刀劈向空气,嘴里嘶吼着“别拽我脚!”,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放过我,放过我!”,更有人疯了似的冲向石柱,额头撞在石棱上,血糊了满脸还在笑,“你杀我全家,我要杀了你……”
在他们瞳孔里,全是扭曲的幻象。
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的亏心事与深埋的恐惧,此刻都化作实体扑来。
白简之的侍卫手里都捏着黑符,刻着驱邪符,他们冷眼看着螣王的兵力一波波地倒下,有人被自己的刀砍断手腕,有人互相厮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国师英明!” 侍卫长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敬畏,“不出半个时辰,螣王的人就得死绝。”
白简之望着乱成一锅粥的庭院,冷声道:“一群蠢货。”
他要螣王看看,反抗他的下场有多难看。
螣王躲在国师府外的影壁后,隔着雕花石栏望着内院惨状,裤脚已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的剑哐当落地,转身想溜走,再留下去,怕是要被这群疯兵冲出来砍成肉泥。
“王上!”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怀里抱着个锦盒,“震国派人送东西来了!”
螣王劈手夺过锦盒,打开的瞬间愣住了。
里面是数十个小布包,草药清香,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字迹凌厉:
“白简之的蛊术,嗅此药并覆面同用,可暂避,量不多,够你清君侧了,只有一个条件,保叶南。”
盒底还压着叠粗麻布覆面,边角绣着震国玄鸟图腾,螣王的手抖了抖,终于笑出了声。
若是平时,他定不相信,此刻他与厉翎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同仇敌忾,这药就假不了。
“来人!” 螣王扒着石栏往外喊,声音透过覆面有些闷,“把药和覆面分下去!嗅药后系好覆面,冲进去!杀了白简之者,封万户侯!”
在国师府外的士兵们在府外接了药,将信将疑地嗅过并系好覆面,举着刀往内院冲,踏过门槛。
那些幻想并没发生,证明药有效。
“怎么可能?” 白简之的侍卫长脸色煞白,手里的符咒发烫,“他们破了阵法?”
白简之抬头间,国师府的侍卫杀了出去,与螣国的士兵们刀光剑影开劈。
国师府内很快被血染得更红。
白简之看着侍卫一个个倒下,厉声道:“给本座守住!萧庚呢?把叶南带来!”
萧庚适时到了他身边,双膝砸在石阶上:“国师大人!小人有罪,叶南被薛九歌劫走了,他们破解了蛊毒!”
白简之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笑了,那笑意比哭更难看,眼角的红却像浸了血:“呵,果然我这个师兄还有后招。”
混乱中,一群士兵扶着个喜服身影冲出来,不用看脸也知道是叶南。
几十名锐士护在两侧,左臂红绸在厮杀中像簇跳动的火,他们举刀劈开拦路的螣兵,刀光织成的网,将叶南往国师府外拖,把那抹红拽得越来越远。
白简之的目光像钩子,死死勾在那抹红上,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
他的指尖骤然燃起幽蓝符咒,转瞬间又窜出赤红火焰。
咒风卷得他银发狂舞,发梢扫过脸颊,带起的凉意却压不住滚烫的泪 ——遇咒自焚。
这杀招是他亲手埋在喜服里的,全是“若他叛我,便同归于尽”的狠。
只要再把符往前送半寸,那抹红就会裹着火焰塌下去,像烧尽的纸灰。
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
火焰的红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血色,撞进双清澈的眸子。
叶南不知何时转了头,覆面滑落半寸,露出的眼没有半分躲闪。
那是寒刃出鞘前的冷,是早就把生死看透的坦然,眼底藏着的了然,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裹着清醒,又带着股赴死的烈,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没有恨,却比恨更戳人。
就这一眼,白简之指缝间的符咒险些脱手,连呼吸都像被掐住,他盯着那双眼,眼里的决绝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用想就知道,师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或许从踏入螣国那一刻起,叶南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往下沉,他明明那么爱师兄啊,爱到连他皱一下眉都舍不得,他明明把师兄当成心尖上的神!
他不要叶南死!!!
这个念头遽然撞进脑子里。
那年山中学艺,他不慎跌落山崖,濒危之际,是叶南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手掌死死抠在岩缝里,却字字咬得坚定:“我不许你死!”
元宵节的天灯还在眼前飘,他忘着那盏越飞越远的灯问:“师兄,你许了什么?” 叶南回过头,笑道:“我求自己长命百岁。”
“呵……” 白简之喉间溢出声破碎的笑,抬手捂住了嘴,指缝里漏出的呜咽,一口血猝不及防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