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用尽抱紧孩子的邢素兰也稍微把孩子松开了一些。
  孩子爸爸李开治收起自责和悲伤，走到沈如意面前，对沈如意鞠躬道：“沈医生，谢谢你。”
  他的意思是，无论沈如意能不能治好李继征，他以及他们一家都感谢她。
  邢素兰也看向了沈如意，哽咽着说谢谢。
  继征的奶奶已经在真诚的跟小杰道歉了。
  小杰认真的对继征奶奶说道：“奶奶，我不怪你。
  继征受伤了，我们都很着急。
  你也是太着急了，才会错误的认为是我伤了继征。”
  手术室很快就准备好了。
  沈如意换了衣裳进手术室。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今年她居然是在手术室里守岁的。
  眼部的神经太多，又牵连大脑，稍有不慎，孩子的命就没了。
  沈如意手里拿着手术刀，神经也是绷得紧紧的。
  一直到四个小时之后，历史的年轮正式进入1978年。
  她才将卡在继征眼骨和神经之间的塑料子弹顺利的取了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她才走出手术室。
  抢救楚峥嵘那次之后，她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么大的手术了。
  离开手术室的时候，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李家人和许席林以及党院长都在手术室外等着。
  她出来后，第一个迎上来的居然是许席林。
  许席林满眼紧张的看着她，“丫头，怎么样？”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看向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紧张。
  她笑了笑缓和道：“摘除了眼球，手术很成功，后面注意不要感染，性命无碍。”
  她这句话一出口，继征奶奶和邢素兰婆媳俩抱头痛哭。
  哭了一阵之后，又一个劲儿的跟沈如意说谢谢。
  沈如意笑着道：“不用客气，我是一名医生。
  治病救人原本就是我的责任。”
  其实能完成这么一个手术，保住一个孩子的命，她现在心里也很满足。
  许席林这会儿看向她的目光就有些复杂。
  有欣赏有失落也有追忆还有释然。
  等她跟其他人说完话之后，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我承认沈云祥那老匹夫的医术确实在我之上。”
  “老沈的医术本就在你之上，是你这老小子认不清现实，说什么都不服气。”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老爷子从一间病房里出来。
  今天晚上病房几乎都是空着的。
  就算是住院的病人，今天也都撑着回家过年去了。
  许席林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当初首长们选他不选我，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是我自己看不透彻。”
  说完，许席林沉默的走了。
  沈如意看他那样子，有点担心他想不开，想追上去。
  但她刚要抬步，许席林就转头对她道：“你干啥？”
  沈如意：……
  她总不能说她担心他想不开，所以打算跟着吧！
  不过不需要她说，许席林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
  “行了，你该回去休息就休息吧。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脆弱，不会寻死觅活的。
  再说了，你好歹也算是老子的学生，学生出息，老子脸上也有光，不至于想不开。”
  沈如意知道她是误会老爷子了，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老师，那您也早点休息。”
  第548章 想他了
  沈如意送许席林离开的时候。
  其他医护人员已经将李继征推进病房里去输液去了。
  继征奶奶再次来到沈如意面前，一脸愧疚的说道：“沈医生，之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我实在是太混蛋了我……”
  “啪！”
  继征奶奶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愧疚，直接一巴掌就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诶！”
  沈如意想阻止她都没来得及。
  只在她要扇自己第二下的时候，沈如意抓住了她的手腕。
  “婶子，您已经跟小杰道歉，小杰也已经原谅您了，您就不用再自责了。
  这件事情，以后我们就不提了。”沈如意道。
  最开始她觉得继征奶奶不讲理，是准备无论怎样，都要替孩子讨一个公道的。
  但是现在继征奶奶讲理，并且孩子自己都原谅了，她自然也不能一直咬着不放。
  继征奶奶满眼感激的看着她，连连应声，“诶、诶……”
  沈如意又去病房检查了一下继征的情况。
  孩子的各项体征都还算平稳。
  只是……
  李开治和邢素兰看着孩子，满眼心疼的抹着眼泪。
  孩子的眼睛再也不可能长回来了。
  李成明叹息了一声，“没了一只眼睛，至少把命保住了。”
  “这次继征以失去一只眼睛的沉重代价，告诉你们以后不要盲目迷信的洋货，外面的东西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香……”
  邢素兰有些不死心的看向沈如意，“沈医生，继征的眼睛，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沈如意明白一只眼睛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视力上的不足在这个阶段其实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会被同龄孩子取外号，叫“独眼龙”之类带有侮辱性的外号。
  对孩子的心理会有很大的打击。
  但是现在的医学实在是……
  她摇了摇头说道：“目前还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之前我跟陆云飞医生聊天的时候，听他说现在国外有些医疗公司已经在做安装义眼的实验了。
  你们可以咨询一下他……”
  沈如意话还没说完，李成明就斩钉截铁的道：“不用！我们绝对不用哪些洋货了。
  就是洋货把继征害成了现在这样！”
  沈如意看出来了，李家两辈人，老一辈是洋货的坚决抵制者。
  小一辈以前是洋货的忠实拥趸者。
  这其实也是国内这两个年龄层次的人思想的一个缩影。
  经历过那场战争的老一辈，不仅憎恨洋人，对洋货也是恨屋及乌。
  而小一辈的人，因为羡慕西方的先进文化和工业，对洋货开始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甚至有人崇洋媚外，觉得用洋货就高人一等。
  未来改革开放之后，国内思想会受到更严重的西方文化的冲击。
  在国家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这样的矛盾会一直都存在。
  沈如意说这事儿，只是想给李家一个希望，至于其他的，那是他们家自己的事情，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她只嘱咐了李家人照顾李继征时候的注意事项，以及让他们好好观察着，有问题就随时喊她。
  她在做手术的时候，楚老爷子就已经把楚杰带到旁边的空病房里睡着了。
  这时候，楚老爷子还在楚杰睡觉的病房外面等着她。
  “小杰还在睡吗？”沈如意压低了声音问老爷子道。
  老爷子点点头，“那边没事了吧？”
  沈如意把李家那边的情况跟老爷子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