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
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6 字数:3017
谢纨未再深究,抬眼见暮色四合,天光渐隐。
虽说皇兄接连数日不见踪影,今夜多半也是如此,但宫规森严,宵禁时刻将至。他可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授人以柄。
“今日便到此为止,你现在立刻送我回宫。”
段南星立即吩咐侍卫善后抹去痕迹,随即快马加鞭将谢纨送回宫中。
谢纨仍穿着那身宦官服饰,在宫墙夹道间疾步穿行,终于在落日余晖完全消散前赶回了昭阳殿东阁。
他迈过门槛,一边摘下勒得发疼的宦官帽,一边解着腰间束带,对里面的聆风道:“聆风,怎么样,没有人过来吧?”
话问出去了,里面却迟迟没有人应答。
谢纨有些奇怪,他快步往内殿走去,刚一踏进内殿,就明白为何没人应答的原因了。
因为内殿里压根没有聆风的影子,反而贵妃榻上斜倚着一人,玄色常服松散地披在身上,长发未束,正是多日未见的谢昭。
白日里段南星送来的那只小白猫,此刻就趴在他腿上,正不知好歹地抱着他的手指轻轻啃咬。
谢纨看得直皱眉,却见谢昭眼也未抬:“回来了。”
“皇兄......”谢纨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皇兄……聆风呢?”
谢昭淡声道:“杀了。”
谢纨大惊失色,几乎站立不稳,颤声道:“杀,杀了?!”
谢昭终于抬眼,目光在他那身宦官服上流转:“无视皇命,助你私自出宫,不该杀?”
谢纨面色惨白,差点昏过去,却在对上谢昭眼神的瞬间灵光一闪。
不,不对!
他强自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凑上前道:“皇兄,你……生气啦?”
说罢,不等谢昭说话,他一脸视死如归,严肃道:“皇兄要是生气了,就惩罚臣弟吧,臣弟一定甘之如饴!不过聆风……都是我逼他那么做的……”
谢昭垂眸打量他片刻,方缓缓道:“按宫规本该处死。念在他服侍你多年,杖二十,押入大牢。”
谢纨心头一颤,打了二十杖,这可不轻啊……
他试探道:“那,那皇兄怎么才能……放他出来?”
谢昭直起身,将小白猫拎到一边,目光落在谢纨脸上:“不是说要给朕按摩,若是能让朕满意,就放了他。”
谢纨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他刚刚绕到对方身后时,摇曳的烛光恰好照亮了对方的肩头,只见玄色衣料上,赫然沾着一根银白的长发。
谢纨心里轻咦一声,皇兄这是为国事操劳,都长白头发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拈掉,然而指尖刚刚拈上那根头发,那根头发就随着他的动作顺势被拎了起来。
谢纨的动作一僵。
他瞳孔一缩,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绝非寻常人年迈所致的白发,那银色的光泽,刹那间让他想起南宫离,还有那些月落族的孩子。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难道这深宫之中,藏着月落族人?!
第44章
谢纨心头一跳。
皇兄向来对月落族深恶痛绝, 这是朝野皆知的旧事。
可这根银白长发,分明就是月落族人的特征。这戒备森严的深宫之中,怎会藏着一个月落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 他心念一转,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时日苦苦追寻的线索,或许就在眼前。
这些天来,他已将可能引发头疾的缘由一一排查。
从那些记载着历代皇帝言行的卷宗来看, 除了他与皇兄,谢氏先祖中从未有人患过这般诡异的头疾,至少暂时排除“遗传病”的可能。
而这头疾,正是皇兄自南疆归来后才患上的。
如果不是文中的设定,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头疾这与那场南征脱不开干系。
而如今这根突然出现在皇兄身上的银发……难道说,这头疾另有蹊跷?
谢纨不动声色地朝着谢昭飞快瞥了一眼,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随后立马用指尖拈起那根银白长发, 迅速纳入袖中。
随后他利落地挽起衣袖,将双手搓热,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皇兄, 臣弟这就要开始了!”
“……”
他脸上笑得像朵花, 引得谢昭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谢纨先前在洛陵那里学了一套的清目安神, 缓解头痛的推拿手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于是他一脸殷勤,手上十分卖力,又是揉头又是按肩:“皇兄,这个力度怎么样, 轻了还是重了?有什么要求都跟臣弟说!”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宦官的服饰,此刻专注的神情与娴熟的手法,倒比宫里的宫女宦官还要专业几分。
谢昭不冷不热地评价:“尚可。”
尚可?
谢纨暗自腹诽,自己吃奶的劲都是出来了,却只得了一句“尚可”,看来不是很满意啊。
他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以至于聆风小命不保,连忙转到谢昭身前,目光灼灼:“那臣弟再给皇兄捶捶腿!”
正要撸袖子伸手,却被对方抬手止住:“行了。”
于是谢纨收了手,乖巧地退到一旁,期待地看着他:“那……皇兄是满意了吗?”
谢昭扫了他一眼:“今天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将一旁缩成一团的小猫拎起来,扔到谢纨怀里,起身预行。
谢纨连忙接住小猫,忙道:“皇兄慢走,下次再来啊。”
……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谢纨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脱了身上的宦官服饰,慵懒地倚在榻上,从袖中取出那根银白长发,就着摇曳的烛光细细端详。
这根头发很长,比起南宫离和月落孩童的发色,它的色泽更浅淡几分,近乎纯粹的银白,在烛光下泛着泠泠的光泽。
谢纨凝神注视着这根发丝,思绪翻涌。
如果宫里真的有一个月落人,那这个人是谁,又有何特殊之处,为什么会被皇兄秘密地留在宫里?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宫女端着银盘款款而入,谢纨迅即将发丝用绢帕包裹,塞入枕下,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
银盘中的琉璃樽盛着浅琥珀色的汤药,正是洛陵为他调配的方子。虽近来几次头疾不似初次发作时那般猛烈,为防万一,他仍按时服用。
谢纨端起琉璃樽,屏息将药液一饮而尽。两名小宦官悄步上前放下床帐,熄了外间烛火,只留榻边夜明珠散发着温润光晕,随后无声退去。
待门扉合上,谢纨拢了拢锦被,正欲合眼,余光瞥见一旁脚下竹篮中正在舔爪的小猫。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将小猫抱在怀中,一同躺回床上。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朦胧间,他感到怀中的小猫不安分地扭动着,细声叫着,柔软的肉垫一下下轻踩他的手臂。
谢纨睡得正沉,无意识地松开了手,小猫便灵巧地挣脱出来,一跃而下。
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想要看清它的去向,却只见那道白色的小身影翘着尾巴,朝着门的方向跑去。
谢纨强撑着睡意支起身:“你要去哪,别乱跑。”
小猫却跑得飞快,转眼间就只剩黑暗里一抹模糊的白影。
想起宫中森严的规矩,谢纨顿时清醒了几分。他生怕这小东西乱跑被巡逻的禁卫当成野猫处置,急忙甩了甩头驱散睡意,掀被下榻追了上去。
却见小猫在门边停下脚步,乖巧地蹲坐在原地,蓝色的眼睛在夜里发着光,仰着头对着门扉细声细气地叫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谢纨蹲下身来,顺着小猫的视线望向门扉,却在一瞬间浑身僵硬——门竟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而一道模糊的人影正映在窗纸之上,纹丝不动。
谢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谁……谁在外边?”
无人回应,窗外只有风雨声。
谢纨有些惊惧地站起身,他以为是守夜的宫人,正想推开门细看,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
借着转瞬即逝的亮光,谢纨清晰地看见门缝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连瞳孔都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谢纨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他急促地喘息着,这才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小猫也安然蜷缩在他枕边,睡得正香。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抚着心口坐起身,方才那梦境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一时之间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谢纨心有余悸地掀开锦被,赤着脚冲到门前,一把将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