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6      字数:3036
  “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谢昭轻笑起身,单手执剑:“朕听闻,北泽的利器开刃时,必以猛兽鲜血淬炼。这般开了刃的剑,自带着煞气,比普通的武器还要锋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问:“不知质子可曾听闻这个说法?”
  沈临渊抬起眼:“确有此说。越锋利的神兵,越需要猛兽的血来开刃。”
  谢昭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虎尸:“可惜这猛兽已经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场中一片死寂,众官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谢昭指尖轻抚剑刃,寒光在倒映在他的眸中:“诸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
  终于,席间有一人开口:“陛下息怒,臣倒是还听说过另一种说法。”
  谢昭道:“说来听听。”
  那官员急忙起身:“回禀陛下,虽然猛兽没了,但有一种东西,比猛兽的血更易开刃。”
  他顿了顿:“那便是......北泽皇室的血。”
  话音落下,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场中打了个旋。
  谢昭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目光落在沈临渊身上:“那倒是正好,质子不正是北泽皇室?”
  ……
  谢纨攥着信纸的指节骤然发白。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忆起这段剧情。
  原文中,谢昭因忌惮沈临渊的能力,正是在这场秋猎中寻机断去了他一条手臂。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沈临渊的性情逐渐变得阴郁冷酷,最终走向黑化。
  谢纨抑制不住地低咳起来,聆风急忙上前搀扶:“主人,怎么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发紧:“快,备马!我要去围场!”
  连日的头疾折磨让他面色苍白如纸,聆风忧心忡忡,谢纨却已挣脱他的搀扶,踉跄着冲向殿外。
  他一刻不敢耽搁,冲出宫门便翻身上马,朝着围场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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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临渊站在围场上,如一块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能感受到四周那些惊恐又好奇的视线,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酷刑。
  他垂眸看着地上虎尸尚未干涸的血迹。
  从他被亲生父亲亲手缚住手脚送进魏都那日起,就明白终究会有这样一天。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如果今日这柄剑的剑刃不落在他的皮肉上,明日便会指向北泽万千子民。
  谢昭手里拎着剑走上前,玄色龙袍在风中翻涌如墨。
  沈临渊一动不动,没有因为恐惧而战栗,没有因恐惧而求饶。
  没有人会来帮他,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但他会将今日牢牢记在脑海里,总有一天,他会千倍万倍地让这些人偿还。
  他抬眼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进的皇帝,眼睫下的眼底滑过一丝杀意。
  又或者,直接杀了他。
  谢昭的目光围着他打转,抬起的剑尖上溢出一点雪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看着这一场血腥盛宴。
  而就在他抬手欲落的瞬间——
  “皇兄!”
  一个清越的声线忽地自身后破空传来,像利刃划开凝固的空气。
  沈临渊宛如磐石一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与此同时,那股几乎要让所有人窒息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夺目的红色跃进这死气沉沉的猎苑,像是黑暗里亮起的一簇火焰,像是长夜尽头升起的日轮,像是荒芜沼泽中傲然绽放的红牡丹。
  谢昭直起身,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阿纨怎么过来了?”
  沈临渊抬起眼,只见那抹红色身影利落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绣着繁复牡丹纹路的袍袖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沈临渊没听清身前那人急切地在对皇帝说些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蜜色微乱的长发,以及那身稍显宽松的明红牡丹袍占据了——
  是了,他这几日……还在病中。
  也不知,他的病情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谢昭听着弟弟的焦急的声音,目光扫过他不自觉流露出的焦灼神色,随即又落回沈临渊身上。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北泽质子,目光竟与自己一样,正牢牢锁在身前那抹灼目的明红之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谢昭再熟悉不过。
  他实在,好大的胆子。
  “好啊。”
  谢昭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谢纨还未说完的话,随手将剑掷给身侧的侍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阿纨的要求,皇兄何时没允过?”
  他伸手,轻轻抬起谢纨的脸,迫使弟弟直视自己的眼睛:“阿纨说得对,他是你的奴隶,那,便由你亲自来管教。”
  宫人应声呈上乌木托盘,盘子里,一根玄铁鞭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纨盯着那根狰狞的长鞭,脸色倏地惨白:“皇兄……什么意思……”
  他浑身难以自抑地一颤,下意识地朝沈临渊的方向偏了偏身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昭眸色骤冷,捏着谢纨下颌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怎么?阿纨舍不得?”
  谢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顺从谢昭的心意,拿起鞭子,方能不惹怀疑。
  可他不是原主,他做不到。
  就在他唇瓣颤抖,进退维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纨下意识回过头,只见沈临渊已然单膝及地,他跪的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是他。
  “王爷。”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谢纨发白的脸,平静道:“我甘愿受罚,请王爷动手。”
  谢纨呼吸猛地一滞。
  沈临渊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恐惧,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仓皇与无措。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绝不怪你。
  谢纨眼前阵阵发黑,有些模糊。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根玄铁鞭。
  鞭身冰冷刺骨,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的手腕,他不敢想象,这东西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怎样一番皮开肉绽的景象。
  谢纨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抬起手臂。然而,鞭梢还未及划破空气,他的手腕便猝然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谢纨浑身一僵。
  谢昭自身后贴近,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扣住他握着鞭子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阿纨,哥哥之前不是亲手教过你,该如何用鞭子么?”
  话音未落,谢昭眼中血光一闪,猛地攥紧谢纨的手腕,狠狠挥下。
  骇人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玄铁鞭无情地咬上血肉。
  谢纨眼睁睁看着沈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绽放在他肩背之上。
  谢纨腿脚一软,几乎瘫倒,却被谢昭的手臂牢牢锁在怀中。
  他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鞭已携着风声再度落下。
  皮开肉绽。
  视野被飞溅的血色弥漫,谢纨不知不觉中已将下唇咬破,口中铁锈味疯狂蔓延。
  他看着沈临渊背上翻卷的皮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字句,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痛苦气音:“皇兄,皇兄……”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颅腔内那根沉睡的针随着每一次鞭响疯狂窜动,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劈开他的头颅,将他的理智彻底撕成碎片。
  他终于拼命挣扎起来,崩溃地嘶声叫喊出声:“我头疼……皇兄……我的头好疼啊——”
  随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倒,意识几乎完全断绝。
  周遭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喧嚣而模糊。
  谢纨只是瞪大着失焦的双眼,望着头顶那片黯淡惨白的天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魂魄已经飘离了这具躯壳。
  浑浑噩噩中,无数面孔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快速闪过,熟悉的、陌生的,如同走马灯般混乱交织。
  直到最后,一片朦胧的虚影里,视线蓦地撞入了一双银色眼眸中。
  就如同溺水之人骤然被拖出水面,谢纨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应激般地弹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