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者:
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3:17 字数:2987
谢纨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寻得这身装束,却见聆风快步上前,将一套衣物塞进他怀中:“主人,快把这个换上。”
谢纨展开一看,竟是套靛青色的宦官常服,他连忙在聆风的协助下换上。
聆风在将他的头发仔仔细细盘起来,塞到深色的宫帽里。
这样等谢纨顺从地垂下眼睑,微微含胸的时候,俨然成了个眉目清俊的小内侍。
段南星凝神端详片刻,眉头微蹙:“还是太过惹眼。”
随后他从墙角刮下些许尘灰,指尖在谢纨面颊与颈侧均匀抹开,那原本如玉的肤色顿时黯淡了几分,掩去了几分天生的贵气,看着平常许多。
段南星这才自怀中取出三枚木质腰牌,逐一递到他们手中:“待会儿宫人换班,我们便寻机顶上空缺。只要混入队伍,到了宫门处,我自有脱身之计。”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低沉的卯时钟响,几个人趁着门口没有守卫,立马快步从宫门钻出。
一列太监正巧从旁经过,三人立即躬身垂首,悄无声息地混入队伍末尾。
谢纨学着前面宫人的步态,刻意放缓脚步,就在宫门巍峨的轮廓近在眼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前面那队人,站住!”
谢纨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抬眼,却听见段南星在身后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低头。”
几名守卫快步围拢过来,铠甲相击发出冷硬的声响:“腰牌都拿出来查验。”
眼见前面的人逐一通过检查,谢纨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那守卫上下打量着他,伸手道:“腰牌?”
谢纨虽听不懂北泽语,却也大概明白其中意思,只好从腰间取出木牌递上。
“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把头抬起来。”
守卫一连串的发问如冰雹般砸来,登时把谢纨问懵了,他勉强能听懂只言片语,若要应答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一瞬的迟疑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那人右手当即按上剑柄,眼神锐利起来。
谢纨冷汗都冒出来了,身后的段南星气息骤变,聆风的手指也已移向袖中的兵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慢着。”
几人俱是一惊。
谢纨却是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阿隼。
他心中猛地一沉:阿隼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忍不住转头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列了一队戎装士兵,为首之人不是阿隼又是谁。
阿隼原是太子府旧人,如今作为沈临渊的亲信,守卫们自然认得他身份,当即恭敬地垂首退至两侧。
阿隼上前用北泽语与守卫低声交谈数句,那守卫闻言立即垂手肃立,不再多言半句。
随后,阿隼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列宫人,最终定格在谢纨身上。
他抬起手,指尖不偏不倚地指向谢纨:“你,随我来。”
谢纨心头纷乱如麻,却只迟疑了一瞬,便抬脚跟了上去。段南星与聆风同时绷紧身形,谢纨回头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们切莫轻举妄动。
阿隼佯装未见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待行至宫墙转角处,确认四下无人能闻,方才看向谢纨。
他的目光在谢纨脸上流连片刻,忍不住问道:“公子,你真的要离开麓川吗?”
谢纨抿了抿唇,他在北泽的这些时日,除却沈临渊,便是与阿隼相处最多,此刻又岂会毫无眷恋?
然而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阿隼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只郑重对他行了一个北泽的礼节。
接着他对谢纨低声道:“公子,是王上命我带几句话。说完便走。”
沈临渊?
谢纨心头一紧:“你说。”
只见阿隼自怀中取出一枚玄色腰牌,质地奇特,触手生凉,似玉非玉,似铁非铁。
谢纨接过细看,那腰牌上只刻了一个笔力遒劲的“渊”字。
谢纨压低声音:“是你们王上让你把这个给我的?”
阿隼沉声道:“这枚腰牌可通行北泽全境,无人敢阻,即便出关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王上让我带一句话给公子:若他日公子遭遇困境,可遣人带着这腰牌至北泽边关。王上已令朔风卫驻守关隘,见牌即会南下——”
“——为公子扫清一切障碍。”
最后一个字落定,谢纨掌心滚烫。
这番话虽轻,却字字千钧。
“扫清一切障碍”——他自然明白这六个字的分量。
沈临渊亲手训练的这支精锐,曾与北狄最凶悍的骑兵鏖战,在苦寒之地磨砺成钢。
若非北泽先国君怯懦,这支铁骑早该为他踏平前路,正如书中写的那般。
只可惜,谢纨应该永远也不会用到这块牌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腰牌紧紧攥在掌心,抬眸望向阿隼:“替我转告你们王上,谢谢他的厚意。”
阿隼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守卫,扬声道:“给他们放行。”
第87章
时值初冬, 边关早已覆上薄霜。
北泽将士身着精铁重甲,如雕塑般伫立在凛冽寒风中,铁甲上凝结着细密的冰晶。
而对面的魏军阵列齐整, 旌旗在朔风中翻卷如云,两军相隔不足百丈肃然对峙,整片边境都笼罩在一触即发的肃杀氛围中。
谢纨不敢耽搁,在距离防线尚有一段距离时便高高举起手中令牌。
玄铁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原本严阵以待的朔风卫见到令牌,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谢纨从这条通道中缓步走出,衣袂在寒风中翻飞。
当他行至魏军阵前,那位披着猩红斗篷的将军立即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参见王爷,世子。”
段南星显然是认得这位将军,沉声道:“苏将军, 王爷既已平安归来, 便传令各部严守防线,不得擅自行动。”
然而那将军眸中寒光一闪,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王爷, 北泽狼子野心, 竟敢掳您前去。侯爷有令,若见您安然归来, 定要叫这些蛮族付出代价!”
谢纨心头一紧,却见段南星已冷声斥道:“如今侯爷远在魏都,此地军务由我节制。传我军令,各部严守阵地,不得妄动!”
苏将军心有不甘, 但还是咬了咬牙:“末将遵命。”
一辆马车应声而至,等到上了马车,谢纨透过帘隙,望着外面剑拔弩张的阵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段南星在他身侧落座,车帘垂落,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谢纨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这是......”
段南星解释道:“离京前父王有令,半月之内若不能将你平安带回,便要举兵北上,魏朝绝不可受此大辱。”
“……”
车辕转动,聆风挥鞭驾着马车缓缓启程。
谢纨望着身后渐远的军阵,抿了抿唇:“绝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如今天时地利皆不在我。”
段南星安抚道:“魏军素来不耐苦寒,此时开战胜算渺茫。陛下应当不会贸然出兵,但若你再迟迟不归......”
一听到“陛下”两字,谢纨的心又提了起来。
先前仓促间未得细问,此刻在这狭小的马车空间里,他再也按捺不住,转头紧紧盯住段南星:“我皇兄……他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他声音不自觉发紧,试探道:“难不成他头疾又严重了?还是,还是说他神智……”
他不由自主想起原文中谢昭的结局,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穿书这么久了,若说起初他对谢昭更多的是戒备与畏惧,然而等到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与他的意识水乳交融,而今真切地尝到了血脉相连的焦灼。
段南星嘴唇微动,半晌叹了口气:“我先前说的那些也是猜测。自从你离开魏都后,陛下起初尚能如常理政。后来......你府上那个男宠重返御医署,献上了一剂据说能缓解头疾的方子......”
“自那以后,据我探得的消息,陛下头疾虽见缓和,然而待在昭阳殿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至今已连续十余日未曾临朝……至于具体状况,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道:“王爷,如今陛下对洛太医深信不疑,满朝文武除他之外,恐怕只有你能近得陛下身前。正因如此,我才这般急着要寻你回魏都。”
谢纨的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眉心拧成结。南宫灵到底对皇兄做了什么,能让皇兄如此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