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
白首按剑 更新:2026-02-02 13:17 字数:2998
但是对我很重要。
明明是这样不堪的关系,偏偏凤休对他也没有很差,只是没什么情分而言。他已经接受这个结论。
可是凤休总归是帮了他,虽然凤休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做的这些也不是为取得他的好感,但他不可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受着,毕竟他真不认为他对凤休来说多有利用价值。
那日泉露问自己她是谁,他如今也想找人问问自己是谁。
凤休没理他。
瞿无涯恍若在和树洞对话,继续道:“我以后不会在心里骂你了。”
这很奇怪,凤休不习惯这种柔软的关系,因而道:“你还是在心里骂吧。”
真是记吃不记打,他并没有想缓和他们的关系,只是看瞿无涯太可怜才出手帮他,还特意强调这是一场交易。
但瞿无涯似乎想得和他不同,也并不理解交易的概念。这是哪儿教出来的笨蛋?
第49章
这人什么意思, 瞿无涯瞪着凤休,好好和他说话为何这种态度?
“你需要认真点说话,这样我们才在交谈,知道吗?”
凤休心道, 他知道瞿无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 大约是土里蹦出来的, 没有世家大族那样复杂的关系网,所以才不可控。
到底怎么敢这样和他说话的——哦, 大概是他不能动手,所以才这么没有威慑力吗?还是抗拒又谨慎的模样更顺眼。
不对, 瞿无涯下意识摸喉咙, 总有种要被禁言的不祥预感。他赶紧开口:“我有正事要同你讲,你别乱来。”
由于记忆太漫长, 凤休很少想起失忆时的事, 也许有些习惯是从那养成的?他对自己在失忆期间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并不否认那确实也是他,只不过是不受控制的状态。
这样非常不好。
严格来说,凤休的控制欲并不强, 他不会要求所有的事都按他预料中的方向走, 但他极其警惕难以预料的人和事。瞿无涯没有受过规训,想法和行事都和他以往接触的人不同。
阿休的一切都是空白, 因而很轻易就能对瞿无涯产生不一样的情感,但在凤休看来,这点感情就很微不足道。
真的微不足道吗?
月光零散地洒在瞿无涯的脸上,清凉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妖界的星辰没有碧落村那么大颗,好似要坠落的陨石。凤休惊讶于自己还会想起“碧落村”这三个字, 这原本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凤休陡然伸手,瞿无涯猝不及防地被推下殿顶。
很显然,事情来得太骤然,瞿无涯也并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肌肉记忆,唯有一声穿透夜空的尖叫。
但在半空中,一把银色的长枪接住瞿无涯,他的脊背砸在穿云枪上,用手臂圈住枪身,双腿垂下,几乎要破音:“你有病吧!”
凤休却笑了。瞿无涯更加恼火,恶狠狠地捏着穿云枪,还在这嬉皮笑脸的!他双手用力撑起身体,坐上穿云枪,缓缓上升,握起来像扫帚。
他面无表情地和凤休对视,情绪大起大落的疲惫席卷而来,忽然也懒得恼了,凤休不就这德行,连话都不会说的一只禽类。
“你为什么推我?”
“你很吵。”凤休扬起眉毛,也不似烦燥的神情,“我为何非得与你交谈?”
“有口不言,双耳不闻,视而不见,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无趣吗?”瞿无涯也笑了,“还是说七情蛊侵蚀你的七窍?”
和七情蛊倒是没关系,凤休换了一下坐姿,单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他也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懒得再去关心,也许是在发现无法禁止食人后。
他不是多关心人族存亡,只是最基本的规矩都立不起来,谈何以后的治理?在和平的时代,妖众眼中的王自不如战时那般有威信。
“你有想过你来世上是为了什么吗?”
“啊?母亲生育我,我便来到了世上。”瞿无涯没懂凤休的意思,“哪有什么为什么?”
“真庸碌,生而有命数,命数天定。”凤休毫不意外瞿无涯的答案,“你都不知自己为何而来,行事便如无头蝇没有章法,所以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没有目标怎么了?人活着就一定要为了什么吗?”瞿无涯反驳,“我就想庸庸碌碌地和大家一起,有何不可吗?”
这时,他想起这个愿望已经不可能了,长辈背弃,朋友垂危,而自己也不会再是村中无名之辈。
幼时总想着当大侠,多威风多潇洒,却完全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应付这样不普通的生活。
也许凤休说得对,倘若他的意志够坚定,目标够明确,知道自己该往何方去,便不会想回到村中,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那你是为什么来到世上?”
凤休偏开头,看向远方的王都灯火,道:“统治妖界。”
“哈?”瞿无涯本来想笑,但一想凤休说的似乎也没错,便道,“那你还不去处理魇瞳?还有你的蛊不是长老弄的吗,你也忍气吞声?”
“你这叫统治妖界吗?当王当得这么憋屈,还不如别当。”
闻言,凤休收回目光,赤红的双眼凝视着瞿无涯,慢悠悠道:“你对王的定义有问题,所以说和你交谈很费劲。”
换做之前,瞿无涯大概会羞愧于自己的无知生闷气,但如今他很清澈地道:“我不懂,你可以告诉我啊。”
“你认为王是一种权力,实际上王是责任。”凤休沉沉地笑,“我当然可以活得很潇洒肆意,快意恩仇,我有能力这么做。但那又什么意思呢?杀尽天下仇敌,除尽世间不平事,当个天下第一,今朝又酒今朝醉?”
“我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为何要去做?”
瞿无涯非常怀疑凤休在内涵自己,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做也这些改变不了什么,世间不会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世间?”瞿无涯怔怔地望着凤休,心道,我果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但也并非一无所知。料想他自不是为了什么人间的真善美,而是想通过改变世间来获取成就感。
凤休:“听话的。”
“哈哈哈哈!”瞿无涯放声大笑,这个回答就很凤休了,“可是事事如意,岂不是也很无趣?”
这倒也是。凤休微妙地想,莫非这便是瞿无涯还活着的原因?他一向很知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处理状况,可他看着瞿无涯,心中竟然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明晰的想法。
说情谈爱太超过,他可没似刹罗那般疯魔,见色起意太猥琐,色相是空——
静默的氛围让瞿无涯走神,他灵机一动,松开握着枪身的手,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空中靠灵力稳住身体。可口诀不小心念错一点,他往前倒去,直直地扑向凤休。
恰好凤休也在走神,就这样被他扑倒在殿顶上。他的鼻尖砸在凤休的肩上,好痛,他拧起眉毛。
凤休并不知道瞿无涯在做什么,手按住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这算什么?投怀送抱,当作今日救了猫妖的报答?也对么,瞿无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族,对自己产生依赖也是很正常。
自己失忆时就算没蛊发,也会同瞿无涯行房事,这是勾引他吗?
瞿无涯翻了个身,躺着,担忧自己高挺的鼻梁,痛出了哭腔:“今日真的谢谢,若是平关真的死了,我可能......我接受不了。”
原本是痛得有几滴泪,偏偏他想起遥幽,这一路走来也有太多伤心时刻。他抬起手臂遮在眼睛上。
哭的时候倒是很安静,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要流?凤休实在是弄不懂瞿无涯的脑子是如何运作的,一瞬间的情绪起伏能比他一年都要夸张。
“诸眉人可能要讨厌我了。”瞿无涯半响道,“我是一个和妖交好的人族。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她,但她一开始对我挺好的。”
经瞿无涯这么一说,凤休才想起今日还见过诸眉人,但他对此人没什么印象,也没接瞿无涯的话。
“我曾经觉得都是因为我把你捡回家,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一直在后悔,想着若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瞿无涯也没指望凤休给什么回应,轻快道,“但和诸眉人交谈时,我突然醒悟了,实则和你的关系也没有特别大,归根到底都是我的性情缺陷。我也有过很多机会能补救,只是我没有选择那条路。”
“我是什么样的人,便会遇到什么样的事,就算那日不是你,是别的妖我也不会视而不见。既然是该来的命运,那就让它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