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白首按剑      更新:2026-02-02 13:17      字数:3051
  门被推开,诸眉人一时间只看见两人背影,钟离柏正和贼勾肩搭背,她嘲笑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猪都没你能叫。”
  原无名回头,微笑:“小眉。”
  “无名!”诸眉人惊喜地喊道,冲上去抱住他,踹开钟离柏,“你怎么来圣都了?”
  钟离柏呲牙咧嘴地做鬼脸。
  “好久没见你们了,听说你们都在圣都,这么热闹,那我肯定要来一趟。”
  “那你留下来过年吗?”
  诸眉人抓着原无名胸口的衣料,“你和轩辕也很多年没有见了吧?”
  “会的,我也要和轩辕见一面了。”
  诸眉人欢呼起来,“要是景同也在就好了。”
  “算了吧,凭景同的习惯,连家门都懒得出,更别提出东州。”钟离柏泼她冷水,“你就别为难她了。”
  “就你话多。”诸眉人瞪着他,“我看你又皮痒痒了。”
  对于新成员的到来,遥幽的评价是,总算来了一个男人。
  瞿无涯很奇怪:“钟离不是男人吗?”
  “他是太监。”
  “肃公子呢?”
  “他是医师。只有原无名才是真男人。”
  于是,瞿无涯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榻上,火炉丝丝冒出热气,沉香味充斥在屋中,浓烈的空气和止不住的笑声让他两颊通红。
  “笑什么呢?”
  原无名走进来。
  “原大哥,你找我?”瞿无涯看一眼遥幽,遥幽可不喜欢生人进他房间,“去我房间?”
  原无名方才去瞿无涯的房间没有逮到人,听下人说他在这里才找来。
  “不了,我是来和你过招的。”
  “可是我的剑被师父没收了。”瞿无涯说起这个有些丧气,“她说我心性不定,学得快但心不静,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动作中。”
  “这么严重?”原无名笑了,“那你就赤手空拳和我打吧。”
  那不是欺负人吗?瞿无涯吃惊,本来自己也就打不过原无名。
  庭中雪皑皑,红梅艳艳,瞿无涯一时出神。
  “无涯,剑在心中。”原无名靠在树下,“需要剑,天地间皆是剑。”
  “不不不,原大哥,师父说我现在不能想这些东西。”瞿无涯连忙摆手,“她说我又不飞升,多悟剑道毫无益处,反而容易心高气傲,脱离当下。”
  “什么?”剑道重度痴迷者原无名惊了,“你师父在哪?我要和她论道。”
  肖张会在哪呢?
  秦楼楚馆喝花酒。一身正气的原无名进了靡靡多情的郎君堆,从中拉出肖张,要和她论道。
  肖张喝得醉醺醺,瞿无涯偷偷在一旁看热闹。
  这一夜闹了许多乌龙,总之肖张酒醒后非常愤怒,和原无名打了一个时辰,发现自己原来在欺负小辈,只能收手。
  “前辈,你用剑只是为了战斗吗?”
  肖张怒道:“不然呢?难道是为了飞升,天天在那里钻研怎么悟道,最后疯疯癫癫的。你修炼不是为了打败别人,是为了提升自己?”
  “是。前辈,恕我直言,您这种想法太肤浅了。”
  “你清高!你,你理想主义,天天说这些不着边的东西,能做到什么?能赢妖族吗?”
  肖张闭眼,收了怒火,叹一口气,“原无名是吧,人首先要认识到自己的平庸,才能进步。我理解你们年轻,年轻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不可一世,能飞升能当英雄是天下第一剑。”
  “可是,当你们真正看见剑道的时候,你们才会领悟到自身的渺小,保持敬畏和谦逊。”
  平时傲慢懒散无法无天的肖张,在提到剑道时,却展现了她极为稀有的谨慎和尊重。
  “我说把剑当工具,是因为大部分人的水平就到这里了。不从实际出发,整天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陷入虚无。我没收他的剑,是为了让他先把剑只当剑,而不是抱着心中的憧憬,觉得自己在干什么特了不得的事。”
  肖张说到这,大叫一声,“啊!你们真是烦死了,老娘就是不怎么会说这种东西!就好像你们有一个心上人,你们是要尊重她,但是也要打破心中对她的幻想,认识真正的她,构建属于你们之间特殊的关系。”
  “而且,也不要觉得自己一定能追求到人家,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合不合适,时间长了就会有分晓。那小蛐蛐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是他自己还没多了解对方,结果还偏偏讨了对方喜欢,各方面认知都不清楚,我能同意这门亲事吗?你说,我能同意吗!连怎么用剑都不会,就想着论道论道,狗屁!”
  这话让原无名有一些怔怔的,他学剑就是为了问道,战斗只是顺便的事。而从肖张的角度,也是有道理的,因见识过辽阔而认识到自身的渺小,她说不论道不是因为轻视剑,而是只想做好眼前的事,当下的事,路见不平拔刀就是,而不是去想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道理。
  从道的角度来说,掺因就会有果,就比如他当初出手帮了瞿无涯,结了现在的果,假若以后瞿无涯做了什么恶事,他也要背负罪孽。
  “但是,前辈,我们就是年轻人。无涯以后要吃亏让他吃,吃多了就悟出他自己的道,前辈这样把思想灌输给他,一是他听不懂,二是妨碍他形成自己的道。”
  “我是在除害虫,害虫知道吗?你叫我前辈,就应该尊重我,而不是嫌我老,在这里彰显你年轻人的风范。”
  肖张仰天长叹,“我的天哪,难道老娘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招恨?看来真不能怪老师们日日教训我了。”
  瞿无涯弱弱地道:“你们别吵了。其实弓箭也挺好的,我之前没学过,所以不了解。但箭射出去的那一刻,能够一击必中,岂不是比用剑打斗一番来得快多了?”
  这下原无名和肖张一起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了。
  原无名:“你说这话,是想背弃剑道?不要沉迷奇技淫巧。”
  肖张:“我说了多少遍!耐心,耐心!战斗是漫长的事,弓箭的重点不在于一招制敌,而是漫长的潜伏!是大丈夫就堂堂正正的决斗,而不是像猎手那样投机取巧,那是打不过的下下策,是偷鸡摸狗,知道吗?”
  好在这个院子里没有猎手,不然这场架还要再吵三天三夜。瞿无涯牺牲自己,终结了这场“论道”。下场是,接下来的时间他被两人一起磋磨。
  在轩辕琨回来之前,瞿无涯终于得到肖张的认可,拿回四海剑。钟离柏在轩辕琨和原无名长谈的三日里享受了最后的混世魔王时间,此后彻底老实。
  这个年底,是瞿无涯有生以来最热闹的一次除夕夜,湖中心的凉亭,半冰半水的湖水,焦香的鸡腿、醇厚的烈酒,从来没停止说话的钟离柏,一个人干掉三缸酒的钟离肃。
  不胜其烦但被陶梅拉出来的遥幽,正襟危坐但北风一吹就咳嗽一下的轩辕琨,互相往对方头上插梅花的唯二女子。
  漫天的烟花落下,原无名跃于湖面上舞剑,瞿无涯有点眼熟,这好像是之前在千瞳府学过的舞剑。凤休这个孤家寡人,大概是一个人窝在山洞里睡大觉呢。
  “陶梅,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诸眉人伸展双臂,微笑着。
  “我希望,我可以成为像姐姐你一样的人。”
  钟离柏插话,“陶陶,我把我毕生医术传授给你,你可前往别和这个毒妇学什么毒,夭寿还缺德,对你不好。”
  诸眉人嗤道:“你毕生医术能有多少,能有肃哥一根手指吗?”
  “诶,媒婆,你的愿望呢?如果想见景同,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厚脸皮去求她出门。”
  “滚,我的愿望就是明年之内把你毒哑了。”
  陶梅以为诸眉人开玩笑,“那岂不是可以马上实现?”
  “陶陶,你这就不懂了,她是没办法把我毒哑,她要真有这个本事,我一年都有三百天不能说话。”钟离柏说这话脸上虽还是带着一些笑意,却流露出罕见的意气,不像是平时混不吝的玩笑样,“媒婆,我是认真的,你还是少玩的点毒吧。虽然不像蛊术那么夭寿,但实在也不是什么积德的事,小心下地狱。”
  “如果不能用毒,我还不如下地狱。”
  烟火再次炸开,打断了这次的对话。
  钟离肃还在喝酒,遥幽坐到他的身边——因为这最安静,两人在角落里静静地喝酒。
  忽然,钟离肃开口:“人容易繁衍,妖也容易繁衍,但人和妖是极难繁衍的,能有孕的概率不下于雷雨天劈死行人。你有病吗?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体吗?”
  喝醉了,说话没什么逻辑,他便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把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