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作者:
白首按剑 更新:2026-02-02 13:17 字数:3027
瞿无涯倒是想问,师兄不算传人吗?仔细一想师兄是王剑的传人,还真不能说是断山的传人。
两人一坟就这样对峙了一天一夜。
肖张开口:“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了?瞿无涯满脸疑问。
“师祖说什么了?”
“他说,断山是一门只论资质不论气势的剑法,你努力就行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瞿无涯百思不得其解地去问白雨石。
白雨石说, 张晓觉是在问她的心,问她对断山的理解,问你能不能练好断山。我不能说太多,其中道理还是要你自己去悟。问师父不是真问师父,只是一种寄托。
断山,顾名思义就是能砍断高山的剑招。当年印良真人一剑劈开伏龙山,由此命名为断山剑法。印良真人之所以劈伏龙山,是因为死敌被仇家追杀死在伏龙山,他寻不到死敌尸体,怒而劈山发誓让人天地为坟,死不得安生。
陶梅对这个版本很是质疑,“他找死敌尸体干什么?他暗恋人家吧,找不到所以气得劈开伏龙山。”
遥幽的评价是,“你想问题太风月了。”
瞿无涯很忧伤,“这是怒剑,怒伤肝啊怒伤肝,气多了活不长。”
“你们不觉得伏龙山很无辜吗,好端端地被人劈开一道口。”陶梅锲而不舍地找来一本野史,“你看,这上面说那个死敌根本没死,两人之后在伏龙山结为道侣,避世安详地度过晚年。”
“死敌诈死就是为了让印良悟出断山剑法,多么美好的一对情人,怎么被后人传成死敌的?”
“少看点野史吧。”遥幽嗤之以鼻,“就是有你这种傻子,野史才会被传下来。等你老了就是那种养生丹的受众。”
无论真实的情况是什么,瞿无涯心想,印良真人劈出那剑时,不应当只是愤怒。人死之哀切,怒中带悲。
也许师父正是想通这点,才让他这样练下去。不同的理解可以带来不一样的剑法。
他写信问师兄。师兄说他当年用过“喜”去解断山,似乎也能用出来但是被反噬了,疑似惹怒印良真人使出此剑的初衷了。
瞿无涯想了一下,怎么用“喜”去解断山,稍微延展那副画面就有一些不寒而栗。此剑法乃是大开大合,再配上狂喜,一剑劈开伏龙山,嗤笑敌人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有些太像入魔之人的得意。
太邪了,由此他对轩辕琨的崇敬又深一分。首先这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的解法,其次也不是常人能用出来的解法。
此刻,他不哀也不怒。
是敬。瞿无涯睁开眼,目光一闪,破水火而出。断山中也含着印良真人对敌人的敬意,因为对方是一个可敬的死敌,才会愤怒才会悲切。
对他来说,原无名就是这世间他最为尊敬的人。
也许他本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势去劈山,但他对原无名充满敬意。原无名所展现出的磅礴剑意,他也要回相同的气势才能称得上尊敬。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从来就不算个多勇敢的人,好在我也不是个会退缩的人。既然没办法发自内心地认为我能劈山,那就为了别的挥起这把剑,用出这断山。
因对手而燃烧的意志。
冰屋碎裂,填满被融化的雪水,火焰熄灭一大半,风雪卷来玉山将倾之势。
原无名被激得浑身一冷,恍然回神,收了剑势。
他说:“好剑。”
他“柔弱无助”地倒在地上。
这会不会演太过了?
只这一句,瞿无涯知道,这才是原无名。接下来就很顺利了,他将刀架在原无名脖颈上,喊道:“你们退下!”
这会的少主身份更加货真价实一些,南宫子弟果真有一些忌惮。要说按南宫家遵循的准则肯定是弃之不顾,但这毕竟是家主重视的继承人。
凤休带着雪狼族撤退,他挡下了南宫家的追踪和袭击,虽说这活不难,但有一些麻烦,毕竟人太多了,他要保证雪狼族的安全。
尤其这些雪狼一点也不听话,就跃跃欲试要和南宫家誓死一战。他的习惯是很不喜欢有人并肩作战,大部分时候只会帮倒忙,反而让他分出心神去护佑。
瞿无涯挟持着原无名顺利跟上了大部队,这才松一口气,“原大哥,你方才怎么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蒙着一层雾。”原无名回想,形容道,“我对从前的记忆充满了抵触,就是很厌恶想起。我并非不认识你,只是没有任何感觉,一切都无关紧要。”
“这刑堂果真厉害,我差点就中招了。我想起一件事,南宫家的起源,其实是幻术。”
“什么?”瞿无涯正在烘干湿淋淋的衣服,闻言抬头,“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得有千年。你没有想过吗?西州毒术,南州医术,东州器术,为何北州却是正统武修,那王族又为何是王族呢?”原无名缓缓道,“王族之所以是王,是因为他们比任何一家都要强,倘若南宫也如此强,这王为何不是南宫?”
“可是我看北州的记载没有提过。”
“南宫本家的记载有提过,我小时候看过。南宫靠幻术起家,想在千百年内潜移默化改变记载,也并非不可能。”原无名终于了悟,“我那次被抓住,送去消除了这段记忆,直到方才你的剑意将我唤醒,我才想起。我这些年行走世间,所见幻术、幻境通通对我无效,可这本就是少见的术法,我本以为是南宫家教导严苛,用以全方位防范。原来是靠这个起家,才这么重视。”
“南宫家有两套剑法,一套庄周梦蝶,一套飞蛾扑火。我方才用的是第二套,我曾经很疑惑,明明是剑法为何要取这么酸腐的名字。庄周梦蝶是只有继承南宫家才能学习的术法,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是剑法,但众人都是这么默认的。”
“所以南宫家多疯子,并不是剑痴,而是书痴?”
“这么说倒也没错,真应了你师父说的那句,多思则走火入魔。”原无名心中怅然,“我本以为我天生爱论道是剑痴,原来只是祖上传下来辩真断假的秉性。何为剑,何为剑道,又为何拿起剑,我年少时常常思索。”
“擅幻术者容易庄周梦蝶,不知何为真假,你我真的存在吗。世事大梦一场,如今我醒过来,也有一种似梦似幻之感,也许有一个我根本没有逃出南宫家,就是方才那副模样。而南宫家筹谋多年,甚至想过脱离王族独立,从幻术师脱身成如今的人形兵器,何尝不是编织了假象来掩盖过往,欺瞒百年,怕是连自己都骗到了。”
这么一段话下来,瞿无涯信了七八分南宫家祖上是专研幻术的。
凤休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转眼看着两人交谈。
瞿无涯向他招手,“凤休!”
这一喊把原无名吓个激灵,几乎以为自己真在幻境之中。什么凤休,哪来的凤休?瞿无涯和凤休?
凤休没动,静静地待在原地。瞿无涯小跑过去,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抓住凤休衣袖一角,“你见到遥幽和阿梅了吗?”
“没有。狼主也不在这,还有一些喜欢送死的也没跟着我。”
“狼主应该和遥幽在一起培养感情,那阿梅能去哪呢?”瞿无涯不放心地回头看,“现在雪狼族也安全了,我们回去找他们。”
“随便。”
“原大哥,你不方便出面,就好好休息,我还有朋友没来,我回去一趟。”
原无名挑眉,意思很明显,不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是这样的......”瞿无涯不得已又走到原无名身旁解释,“我从他身边把神仙骨骗走了,所以,算是抵消了。”
原无名如此聪明,很快就想通,“所以你来北州是想要雪莲花?”
“你怎么知道?”瞿无涯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这北州也就雪莲花值钱,原无名八成是在诈他,“咳咳,就是这样。”
“凤休会来雪原肯定是想取雪莲花,他想要雪莲花无非就是想解蛊。而正巧你也来了,所以你是想帮他解蛊?”
原无名知晓凤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并不忌讳地道,“无涯,人妖殊途,凡事三思。”
“多思易入魔。”瞿无涯也认真地答道,“原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好。”原无名也不是爱插手他人之事的性情,当年他没说的话没做的事,到如今更不会多管。
“当心你师兄知道打断你的腿。”
“真的吗?师兄不像这种人。”瞿无涯有一些吃惊,“师兄待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