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记 第12节
作者:一寸舟      更新:2026-02-02 13:17      字数:2740
  前两年身边人少,出国深造的,下基层锻炼的,兄弟几个聚的不多。
  不过他也没什么空,不仅集团工作忙,家里还多了个小孩子,多出不少琐碎的事。
  付裕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开。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接近宝珠训练场的路口。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索性往那边去。
  来得倒巧,付裕安在拐角处没停多久,就看见宝珠出来。
  那扇厚重大门被推开,慢腾腾地吐出个人影。
  她背了大帆布包,越发显得人单薄,像是被包压着、催着,不得已往前挪步。
  宝珠站在门口,从左到右看了一大圈,在找人。
  是在找他吧。
  三年来,付裕安还没有过连续半月不接她的记录。
  最长的一次隔了七天,他去出差,但也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别说宝珠,就是他也有些恍恍惚惚。
  她一张脸本就小,埋在运动服的立领里,两颊晕着胭脂红,是运动过后,从身体里蒸腾出的霞霭。
  额发湿了几缕,乌黑地贴在鬓边,一双眼睛经过汗水濯洗,亮得惊人。
  再见她的面,他五脏六腑像被揉了一下,心里说不出是痒是疼。
  等了十几分钟,看女孩儿还站着吹风,付裕安忍不住要开过去时,宝珠上了一辆出租车。
  没人接她?为什么司机不来,也不跟他说一声?
  她夜里独自回家多久了?
  是故意这样等他,看他会不会来吗?
  想要他来接可以打电话,怎么不打?
  付裕安跟在车子后面,慢慢地开。
  而宝珠坐在后座,没回头。
  他们一前一后到家。
  长远不见,宝珠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最近这么忙啊,小叔叔?”
  “有点儿。”付裕安不敢和她对视,扶着柜子换鞋,“我看你坐出租车回来的,接你的司机呢?”
  怕他责怪,宝珠赶紧解释,“不知道要训练到几点,我让余师傅去休息。”
  付裕安没说什么,“下次打电话给我。”
  “打给你?”宝珠抬了点声调,“可你不是在加班吗?”
  她在怪他,语气很乖很懂事,但听得出不高兴。
  付裕安擦着她走过去,淡道:“没事,接你的时间还有。”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补充这样一句,难逃为自己开脱的嫌疑。
  仿佛这件事只要由她主动,他就能够免责。
  免什么责呢?大概就是利用长辈的身份引诱清纯少女的罪责。
  那是否意味着,他其实拒绝不了宝珠的爱?也不想拒绝,甚至还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或许这才是他一拖再拖,不愿意和她讲明的原因?
  不,不可能的,绝 无此事。
  他只是出于道义照顾她,没那么多吓死人的花头。
  付裕安脱了西装,乱糟糟地揉在手里,心也是一团乱麻。
  “哦,知道了。”宝珠眼看他上了楼,半天才应一声。
  自打小外婆寿宴后,他仿佛从这个家消失了,白天黑夜都见不到人。
  宝珠纳闷,但小外婆悄悄跟她说,近期集团人事大换血,你付叔叔要动位置了,我们尽量别去打扰他。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她再迟钝也不免怀疑,是不是家里谁碍他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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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chapter 7 自大无理
  chapter 7
  回了房间,洗好澡,宝珠坐在垫子上拉伸筋骨。
  她跟梁均和发微信:「你怎么没来接我啊?」
  关于小外婆和她继女的口舌官司,宝珠听妈妈说过。
  怕她老人家不高兴,宝珠还不敢公开地和他谈恋爱。
  就算以后要说,也要挑个她心情好的时候。
  或者干脆等搬出去。
  她在付家打扰了三年,对国内该熟悉的情况都熟悉了,自己在外面住也没问题。
  也许,她应该先和付叔叔提,他思虑周全,会跟小外婆沟通好的。
  所以回了家,她一般也不敢和他打电话。
  过了五六分钟,梁均和回过来:「我去了啊,宝宝。等你一个多小时,我看你没这么快,导师又有事找我,我就回学校了,现在训练完没有?我再去接你。」
  宝珠揉着小腿,嫌打字太慢,又发了语音过去,“不用啦,我已经回家了。”
  梁均和:「我们就这样错过了晚上独处的机会。」
  他又发了几个sad的表情过来。
  宝珠又说:“那只能怪你导师喽。”
  梁均和:「你不怪我就好了。」
  宝珠:“不会呀,你又不是故意的,训练重要,你的学习也重要。”
  其实还是有点失落的。
  她支开司机,就是为了练完能和他说会儿话。
  最近队友像对她有意见,好几个动作稳定不了,冰场上挨了教练不少骂,她很想找个人聊聊。
  手机里又说不痛快。
  梁均和:「宝宝,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你能出来吗?」
  宝珠:「这么晚?不行,小叔叔就在旁边,我也出不去,他会盘问我的。」
  梁均和:「他又不是你爸爸,这么怕他干嘛?」
  宝珠把这句话看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眉头蹙得更紧。
  他怎么这样讲话?自我又无理。
  这不叫怕。
  敬重一个关心自己、呵护自己的长辈,是基本的礼貌。
  她住在付家,付裕安又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深更半夜跑出去,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惹他担心。
  宝珠默了下,给男朋友发:「我先睡了,晚安。」
  她忙完,往后伸手摸了下发尾,还有点湿。
  宝珠推开露台上的对开门,到外面去吹风。
  她单脚站在栏杆边,手指拨着肩上的头发,还在复盘下午的动作。
  独处时,宝珠习惯这么保持平衡,好提高起跳的精准度。
  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本来是她近期把握度很高的联合跳跃,但下午训练的时候,别说三周了,两周都勉强,她能感受到核心收紧的比平时慢了,轴心在离地的瞬间就脱离了控制。
  可能是她心不在焉。
  起跳是不能有犹豫的,哪怕只是电光火石的迟疑,就会葬送整个动作。
  葛教练也骂得不轻,她手里攥着的训练手册卷成个纸筒,“刚才那叫什么,啊?小顾,你的重心,你的肩膀,哪一个在正确的位置上?脑子还留在家里没带出来是吧!”
  宝珠没抬头,手指不由地蜷缩着,指尖羞愧得发红。
  她能感受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同情、庆幸,或者仅仅是冷漠和麻木,大家谁顾得上谁呢?
  “我......”宝珠忍了忍,“我休息一会儿再练,找找感觉。”
  “今天加练一个小时!跳不好就两个小时,你二十二了,以为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这很可能是你最后的赛季,世锦赛上的自由滑你已经失误了,没人会等你慢慢感觉。”
  “......好。”
  宝珠还是没说,她左脚脚踝上的旧伤好像有复发的征兆,已开始隐隐作痛。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花滑更是绚烂又痛苦的历练,一局定胜负,一场比赛的失利,会抹杀之前所有的成绩,她得一直背着这个骂名,直到下次夺回奖牌。
  宝珠握着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妈妈,简短地寒暄几句。
  纽约还是白天,赵彤正在煮咖啡。
  她对女儿说:“世锦赛发挥得不好,你既然有野心,也不甘心,想在明年的大赛上拿名次,争夺参加冬奥会的资格,那教练对你严苛一点,不是好事吗宝贝?你已经长大了,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妈妈很满意。我相信你能做得到,你自己也要有信心,ok?”
  “嗯。”宝珠也没再多说,“我先睡了,妈妈。”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