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西蓝花杀手 更新:2026-02-02 13:32 字数:2944
噩梦像一张浸透了胶水的网, 将他层层裹住,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那池红仿佛有了生命,缓慢上涨,没过他的膝盖,氧气被剥夺,塞缪的面容在血色中逐渐模糊…最终他仰躺在地上,倒在血泊中,视野里只有一盏亮如白昼的灯……
他感受到了,他一遍遍的感受到了,塞缪躺在那里的时候绝望窒息濒临死亡。
直到梦境中他死去,苏特尔才骤然惊醒,心脏在死寂的房间里狂跳,冷汗浸透后背。
有那么几秒,他瞪大眼睛看着墙上的一个亮斑,身体完全僵住,甚至无法分辨哪个才是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塞缪在他怀里轻轻的动了动,发出不安的鼻音,他才如梦初醒般缓缓低下头,极其缓慢地、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悸,收紧手臂,掌心轻柔的拍着塞缪的脊背。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是柔软的,身体随着平缓呼吸微微起伏。
是塞缪。
活着的塞缪。
他的指尖颤抖着顺着手臂的线条向下摸索着,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轻轻搭在腕骨内侧。
那里残留着一道极浅、近乎白色的细痕。
脉搏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指腹摩挲着那微不可察的凹凸,心跟着脉搏的跳动不断抽紧,却又在感受到皮肤下鲜活血脉的那一刻获得一丝慰藉。
塞缪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温热的血液还在血管中奔流。
他黑色的柔软的发丝还散在枕上、苏特尔的手臂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
苏特尔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另一手穿过腰侧搭在他的手腕上,维持着一个既不会惊醒塞缪又能完全感知对方存在的姿势。
每一次脉搏的轻跳,都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他从那个冰冷黏腻的深渊里,一寸一寸拉回这个真实、温暖、有着塞缪呼吸的夜晚。
…
等塞缪睡醒已经是近九点,他感觉自己好了大半。
客厅里斯莱德正坐在餐桌前往一块烤的焦焦脆脆的面包上抹蓝莓酱,看到苏特尔和塞缪同时出来,手还藕断丝连的牵在一起,右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他把涂均匀的面包放在一个空盘子上,推到博恩瑟面前,只招呼了两人吃早饭,没再说多余的话。
他昨天凌晨被敲门声惊起来,现在看着苏特尔时心情非常不美丽。
苏特尔在吃昨天那堆的和小山一样的食物,没吃完剩下的斯莱德让他打包带走。
塞缪还不是很舒服,匆匆吃了几口垫肚子就准备回去,他还惦记着昨天那堆娃娃,苏特尔回去收拾了,斯莱德得了空问塞缪:
“和好了?这么快?”
塞缪笑:“是啊,恭喜我们吧。”
斯莱德沉默地看他几秒:“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斯莱德不说话,塞缪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以为我们会生生死死纠缠不休,曾经我也是那样以为的,我以为我会一直憋着一股劲走,可我看到他做的那些,我又后悔,后悔我才发现才看到才知道他也是倾注了心血来爱我。”
“我不是圣人,我答应他不是因为我想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而是想再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他喃喃低语,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
“他说他知道自己自己错了,以后所有的事都会告诉我,绝不在瞒着我,我会信,但永远都会留有余地了,我做好了他再次背叛我的可能,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准备好,可唯一的例外是我爱他,我不能想象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跌倒流血哭泣,我一想到那些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曾经答应过他,不会让他疼,是我先食言,是我做错了。”
“我要他留在我身边,我要看着他,永远看着他。”
“可能我就是贱吧。”
塞缪垂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搭上手腕内侧几乎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疤痕。
“我不想再想了,也不想再继续拉扯下去了。”
“或许,如果,如果我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幼崽,会好一些吗?”
他问得突兀,眼神却没有真正寻求答案时的那种急切,只是望着虚空某处,然后很轻的笑了下,像是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天真。
而在客厅转角的阴影处,苏特尔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收拾好的东西。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像装在袋子里那些缺胳膊少腿娃娃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僵立在昏暗里,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然后平静的走出来对塞缪说:“都收拾好了。”
苏特尔如愿以偿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家具,塞缪也依旧会为他烤松软的小面包,中间加上甜甜的草莓酱,再抹上厚厚的奶油,最后加上彩色的糖霜。
他早上出门前依旧有一个吻,下班回来也是。塞缪会走近替他整理微皱的领带,然后低声嘱咐:
“如果身体不舒服,别硬撑,也别急着打药,先打电话给我。”
他答应了,甚至比以往更加密切地关注身体的每一丝异样,隐秘地期盼着疼痛或不适的到来。
因为那样他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拨通那个号码,听一听塞缪的声音,哪怕只是隔着电流的一句询问。
但是没有。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
他的身体像被驯服,反常地安分着。
第三天中午,焦灼终于压过了理智。苏特尔在午餐的间隙拨出了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他便后悔了。
自己这样是否太唐突,太黏人?
又或者打断了塞缪的工作计划?
“嘟——嘟——”
通话被接起的瞬间,塞缪的声音立刻传来:“怎么了?不舒服?我马上过去。”
“没、没有……”苏特尔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嘴边,最后只干巴巴的一句,“我只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十几秒的空白,于苏特尔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握着通讯器,指尖微微发凉,心脏悬在半空。
他想到几天前塞缪小声说爱他,非常爱他,所以他并不觉得这十几秒的等待漫长,他只是觉得紧张,然后害怕,头上有一把悬而未决的剑,直到塞缪说要打视频吗?他才被轻轻的扯回现实。
悬着的心被轻轻放下,却又莫名空了一块。
苏特尔急切地应下:“好。”
视频接通了,那张日夜思念的面容出现在薄薄的屏幕里,背景是家中书房。塞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只说了三个字:“吃饭吧。”
再无他言。
苏特尔试图寻找话题,问及天气,问及下午的安排,问及昨晚睡前塞缪给他念的那本书的结局。
塞缪一一回应,语气温和,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你似乎能看见他,却触不到他的体温,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偶尔,塞缪会提醒一句:“别光说话,饭要凉了。”
苏特尔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拌着碗里早已失去热气的食物,几次偷偷抬起眼,看向屏幕里垂眸似乎在处理什么的塞缪。
终于,他忍不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和不安:
“我……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还是……你不高兴?”
塞缪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没有。”
他顿了顿,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
苏特尔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
但是那些细微的、连他自己都羞于启齿的落差,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敏感到极致的神经上。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我多想了。你……忙吧。”
屏幕那端的塞缪看着他,似乎也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好好吃饭。”
通话结束。
苏特尔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碗里冷掉的食物。
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怀抱。可有些东西,似乎和记忆里的温度,有了微妙的、无法填补的偏差。
他不知道这种偏差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弥补,但他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他脑海里无法控制的想到塞缪的那句话:
如果他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幼崽,一切会不会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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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