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赴月摘星      更新:2026-02-02 13:35      字数:3049
  方子被传下去广泛应用开来的同时,一道圣旨专门指了濮莹玉入宫。
  “濮小姐,许久不见。”
  濮莹玉麻木地跪在下方,再为精致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她整个人透出来的憔悴和灰败。
  “濮小姐这么聪明、这么有胆识和魄力的女子,”洛景澈这句话实在是真心实意,“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至此呢?”
  ……如果他没有记错,上一世洛景诚的身边站着的,并不是濮莹玉。
  “送进宫中的软骨散、差点要了明老将军命的香囊、朕那浸润了药物的婚服,还有现今流传甚广的疫病……”
  “濮小姐,你真的很厉害。”
  洛景澈由衷赞叹道。
  难怪蒋先拼了命也要拦下洛景诚娶殷家女儿。
  若能利用好濮莹玉的这份痴心,他们将得到多大的助力啊。
  即便濮莹玉歹毒至此,也依然给洛景诚留了生路。
  那些南芜王府的珍稀药材,恐怕都是她托人送去的。只要用了她特意送去的那些药材,疫病于洛景诚而言,不过区区风寒罢了。
  就像罗昭一样。
  可是这份心意,洛景诚也尽数拿去送给了殷家。
  这才让歪打正着地让罗昭钻了空子留下一条性命,还给了他们线索。
  不过此般后话,洛景澈无意再提。
  濮莹玉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她失了情人蛊,又被屈以茉摆了一道。
  皇后隐隐有脱离她掌控的趋势,洛景诚将要纳妾,连一直带着几分讨好安抚她情绪的蒋先都欣然收下了殷家送去的礼。
  她已然失去了一切筹码,也用尽了力气。
  皇帝原来早已有这般手腕虽让她暗自心惊,却也实在无力挣扎。
  她太累了。
  她虽有略有些天份,却也是勤学苦练数年才有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用药功夫。
  别的女儿家练琴棋书画,她还要多背上一本医书。
  别的女儿家涂脂抹粉,她蹲在小药炉旁守着火候。
  ……只因为那不要脸的秦妃就是凭借一手蛊虫和药毒之术爬上了龙床,才让洛景诚登基之路这么坎坷。
  她要做三皇子妃,她就要成为配得上这个位子的人。
  她为了洛景诚,已付出太多。
  这份爱恋太沉重,她自己都背负不起了。
  “……要杀要剐,陛下请便。”濮莹玉麻木着开口,声音沙哑。
  她做的这些事,皇帝将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你如何算计朕都无可厚非,”洛景澈看着她,一字一句冷声道,“但你,绝不该拿百姓性命当作工具。”
  “只此一点,朕便容不得你。”
  “正好,前几日方鼎也交代了,”洛景澈不再看她,“昔日御书房修缮注水一事,昌国公亦是有参与其中。”
  “你的事既不方便公开处理,”洛景澈翻开了一本折子,“那便一起算账吧。”
  濮莹玉脑中轰鸣一片。
  “传令下去,”洛景澈提起朱笔,垂首看向手中折子,亦是看着泪流满面的濮莹玉,“昌国公濮昌盛,德行有亏,罔顾法纪。今日起褫夺其封号,贬为庶人。其全家老少,即日起流放至西北,永世不得离开此地。”
  南芜,西北。
  濮莹玉仿佛被卸了力气般瘫软在地,一行清泪划过,怔愣着看向前方轻笑出声。
  从此天各一方,再不会相见了。
  ……
  因着方鼎一事,洛景澈借机对朝堂进行了小范围的清洗。
  虽然蒋先的影响力仍在,但由于昌国公和户部尚书接连倒台,屈通见机行事,暗中很是帮洛景澈揽了不少权。
  一直以来朝堂都是丞相的一言堂,众臣却是后知后觉般意识到,如今已绝不是天子初登基时的光景了。
  ……有手握重权的将军在侧拥护,宫内亲兵听他号令,还有太傅出山为他铺路,朝堂风向也隐隐有向天子倾斜的趋势。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洛景澈却仿佛并未有所察觉一般,每日勤勤恳恳上朝处理政事。
  南芜疫病仍需收尾,在此期间密道也基本修缮完成。除了前朝,他也再度寻了蒋玥茹清算婚服算计一事。蒋玥茹刚失了靠山又被敲打一番,如鹌鹑般偃旗息鼓。
  一时之间,前朝后宫竟是难得的安宁。
  只是一连数日,除了在朝堂之上,洛景澈不曾见到过明月朗。
  ……好似之前种种,都只是二人隐而不宣的过去。今时今日,作为刚站稳脚跟的天子和辅佐在侧的将军,在一片大好形势之中,似乎没有什么非要见面商讨不可的理由。
  “少爷,有一封来自蒋家的信件。”
  明良捧着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明月朗彼时正端坐于院中,和桌上的土陶罐沉默对视。
  闻言,他才略略回神:“拿来吧。”
  是蒋元白来信。
  明月朗拆开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他略一轻扫信上内容,瞳孔微微放大。
  明月朗目光落回到眼前的陶罐,淡声道:“……明良,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与此同时,洛景澈正一如既往地埋头于案牍之上。
  安顺道:“陛下,太傅求见。”
  洛景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请先生进来。”
  看着有些日子没见到了的连颟进了门,洛景澈才恍觉这段时日过得有多昏天黑地。
  连颟道:“参见陛下。”
  “先生请坐。”洛景澈道,“是有什么事么?”
  “微臣近日来听到了一些消息,”连颟颔首道,“微臣以为兹事体大,故来找陛下陈述一二。”
  洛景澈挑了挑眉:“先生请说。”
  连颟目光锐利,直直看着洛景澈道:“陛下可听说过一物,名为情人蛊吗?”
  洛景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略露出疑惑的表情:“情人蛊?”
  ……他曾私下拜访明苍朔知道了这些内情一事,除了明月朗之外,还没人知道。
  连颟看着他道:“是蛮族人那边传来的,一种同生共死的蛊虫。”
  “它极为珍贵又不起眼,可能全大宋,也就只有一对。”
  连颟一字一句道:“据微臣所知,那一对正好在前日里被陛下流放的罪臣之女——濮莹玉的手中。”
  “可是现在,它下落不明了。”
  连颟紧紧看着洛景澈的脸,似是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洛景澈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表现出一副好奇模样:“哦?那倒是值得深究一番。”
  连颟见他这副模样,眯了眯眼。
  随即,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缓声道:“……也不知是何人拿走了它。但无论是谁,都请陛下小心。”
  见洛景澈仍面有懵懂,连颟神色颇为复杂,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此蛊虫万万不能放任它就此流落在外。”
  “唯独在陛下手上,才能万无一失啊。”
  夜幕又至。
  明月朗穿了一身简单且极为不起眼的素衫,示意明良跟着他出发。
  主仆二人出了府刚刚踏进夜色之中,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含着笑意的耳熟声音。
  “小将军,这么晚了,要去哪?”
  明月朗前行的脚步生生一顿,额角轻跳了跳。
  第35章 赴宴
  明良随着自家主子的步伐也刹了车,扭头便看到了一身便装靠在自家府门前的当今天子。
  明良默默看向了明月朗,见他多日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无言,却又有了些生动。
  明月朗沉默一瞬,本想称呼一句陛下,却又想起来现在是在宫外,开口道:“……你怎么又这个时候出宫?”
  “也没别的更好的时候了。”洛景澈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小将军不也在这个时候出门吗?怎么,要去哪里?”
  “要不带上我?”
  明良纠结了一番要不要在宫外向天子行礼,却仿佛被洛景澈看出来般抬手免了。
  明月朗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有些沉:“……或许不太方便。”
  洛景澈挑了挑眉毛。
  他虽没说话,却也没走开。
  明月朗无奈,问道:“我记得密道不是修在太傅阁中么,你出宫一事太傅可知晓?”
  “我自然不会让他知晓。”洛景澈笑了笑,“我说修密道,可不止修了这一条。”
  他从来就没有对连颟和明悟百分百信任。
  僧人们修的是清晖阁的密道。
  他私下派了林霖接手了方鼎入狱后的修缮工作。
  ……御书房下,有一条只有他和林霖知晓的密道。
  明月朗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所以我这次出宫,也无人知晓。”洛景澈抬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道:“现在,可以带上我了么?”
  话已至此,明月朗倒是露出一抹极淡的玩味之意。
  “……那便,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