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
泥巴姥爷 更新:2026-02-02 13:45 字数:3125
因为不重要所以被忘记,因为被忘记所以过期。
经常被别人当做何致宁的十七年里,只在迟漾眼中他是何静远。
可他身上萦绕着一个魔咒,但凡他能拥有一丁点好的,就会有一整个世界来对付他,抢走那一丁点好,把他们的感情、无比珍贵的过去一同埋葬,让那特殊的十七年、最痛苦的十七年只剩他一个人记得。
何静远滑坐在地,像个哑巴无悲无喜地看着地面,伤心、或者是痛苦,通通感受不到,眼里只剩疲惫。
他抱住腿,手指已经很久没有痛过,这次却像被人重新砸断了指甲。
他曾跳进江水里,任由冷冽的水浸泡未痊愈的甲床,当时一切的无所谓,此时全部痛了起来。
第55章 是一见钟情
医院里,大大小小的检查做了个遍。
林玉升看着健康无比的报告发愁。
“好端端怎么会失忆呢?”
他才不相信何静远嘴里说的“不熟”、“不记得也很正常”,他方才打听过了,何静远品级不在迟漾之下,反倒是迟漾挡了人家的晋升之路。
一个陌生又碍眼的上司,若非关系匪浅,压根不值得关心。
林玉升摸摸迟漾的脑袋,“你以前健忘过吗?”
迟漾摇摇头,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屏幕上闪过一堆看不懂的东西,林玉升一阵头痛,迟漾的身体一向健康,脑子也聪明,过目不忘的家伙唯独忘了何静远。
“什么时候能出院?”
“核磁共振结果还没出,检查脑血管的,要是一切正常,随时可以走人。”
林玉升知道他不愿意待在这里,又多说了两句软话哄他,最后威胁道:“来都来了,查完了再走哈,免得我妈呲我俩。”
迟漾嗯了一声,林玉升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在旁边叭叭叭个没完,迟漾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嗯一两声表示在听,实则一直在调查近期的动向。
各项数据显示他去过s市,可他完全没有印象。
某天夜晚,车辆信息在整个s市跑了好几圈,频繁停在各大精品楼……
迟漾调出购物信息——他购买了两百个名叫“羊羊得意”的陶瓷文创纪念品。
行为很离谱,疑似去s市进货——这个结论也很离谱。
迟漾尝试理解:“我从s市回来给你带礼物了吗?”
林玉升竖起手指对他指指点点,“带个鬼。”
迟漾百思不得其解,继续看定位信息。
购物之后,隔天夜晚就去了派出所,车辆在外停泊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才回到停车场。
迟漾眉头一紧,他不会真的非法买卖了吧?怎么会呢,犯不着为蝇头小利蹲局子,遂继续深挖详细信息。
去派出所之后无事发生,车很快开回了住所,全程只有四十分钟。但这车竟是在门口停了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在做什么?
他只得进入公安系统,抽调当晚的记录,空空如也。
如他所料,他真的是去办事的,而且办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迟漾靠在床头,看向林玉升:“你跟刚才那个人不熟吧。”
“谁啊?”
“何静远。”
“当然不熟,今天第一次见他。这人真细心,我背你出来他还想着外面冷要给你找件外套呢,像我这样如风似火的男子可万万想不到这么细致。”
迟漾从一大堆无效废话里提取关键词,抿着嘴没有说话,他跟那个何静远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他生等着林玉升出去听医嘱,在搜索框里检索道:为什么见到一个人会心跳过速、体温升高。
【这种反应是身体自然的防御机制,旨在应对挑战和危险。】
何静远很危险,得加倍小心。
【情绪波动时,身体会释放肾上腺素等激素,会使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同时会造成体温轻微提高。】
何静远曾经给他添过麻烦,害他很生气,哪怕他脑子不记得了,身体还记仇得很,一定是这样。
【遇到特定的人时,可能会因为情绪激动、紧张、兴奋或者爱慕等强烈的感情,导致身体产生应激反应。】
兴奋?爱慕?他不记得何静远,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绝不可能爱慕。
林玉升推门而入,迟漾关掉页面,盯着数据出神。
“走吧,你小子比牛还健康。”
“……哦。”
迟漾捋捋头发,手停在耳侧,总觉得少了个很重要的物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想不起来耳边本该有什么。
林玉升送他回到公司,放下车窗叮嘱道:“傻小子,你爸妈再叫你回去你就去我妈那儿躲着,别回去瞎遭罪,这么多年了还不学聪明点。”
“遭罪?”迟漾眨眨眼,“为什么这样说?”
林玉升瞪大了眼睛,“……你连他们关你禁闭也忘了?”
迟漾皱着眉,“关禁闭?”
林玉升苦恼地抓乱了头发,“我靠……这下何静远可以更伤心了,他跟你家的禁闭室是同一个待遇,你怎么能把这件大事儿给忘了!”
林玉升只得下了车,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下千万记好了,回到家里别跟爸妈对着干,真惹恼了直接给你丢禁闭室里,吃的喝的都不带给的,我说你小子一向聪明怎么老是记吃不记打,合着你每回都不记得啊!”
“关过几次?”
“唔……我捞了你两次,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迟漾一次都不记得,和禁闭室有关的记忆跟何静远一样是大片空白,他以为他只是摔了一跤,然后睡了一觉就好了。
所有人都知道家里有个禁闭室,除了迟漾这位常客。
如果每次都会失忆,这次被忘掉的是何静远,之前被忘掉的人是谁呢?
林玉升走后,迟漾按下电梯,一阵风吹来熟悉的气味,他侧目,只见何静远带着江岳和小李往外大步离开。
冷风送来的气味在身侧停留几秒,迟漾望着何静远急匆匆的背影,电梯“叮咚”一声,在心脏上敲了一拍,心跳又过速了,跳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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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开着车,何静远在后座翻箱子,找出三瓶牛奶,递给前排,“等下买点香蕉垫一垫。”
江岳紧张地直扣手,“真的是韩斌?他不是病了吗?”
何静远比他更慌。
人是他亲手揍的,想体面也体面不起来了,但老莫走了,他不可能把应酬丢给江岳去干。
“他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病好了就能出来祸害人了。”
江岳转过头,小李一个急刹,安全带差点吊死江岳,“我靠李兄……”
何静远被甩在椅背后面,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劲。
坐惯了迟漾的车,由奢入俭难。
“抱歉抱歉,那车别我。”
“师父你怎么样?千万不要有事哇……别留我们两个面对那个韩斌哇——”
“……别吵。”
再见韩斌,何静远端着假笑,贴心地问候韩总,恭喜韩总大病初愈。
他的脸被何静远用皮带卡扣抽花,如今掉了血痂,留下淡淡的印子。
韩斌看着“大病之源”,恶寒着跟他握手,“我这病得太突然,项目上的麻烦一股脑都甩给你们了,这顿算我给大家庆功。”
江岳听着他的客气话,当真似的笑了起来,直到看到韩斌口蜜腹剑,把何静远往死里灌才明白此人依旧讨厌!
“静远,你跟老莫比可差远了,环西新站备受瞩目啊,你可得加把劲了。”
何静远笑着,心里骂了无数句。
韩斌这死人,一早跟迟颖谈好了合作事宜,到他面前却说得模棱两可,要是项目有变,这死人肯定要把锅砸他头上。
何静远没有大的野心,不说非要往上走,至少不能让人乱扣黑锅。
到最后把韩斌灌走了,何静远也快牺牲了。
他送完人回来,江岳和小李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何静远揉揉滚烫的眼皮,拍拍小李的肩膀,“醒醒,这边不能睡觉。”
小李打着哈欠,说不出话直摆手,江岳给他挡了不少酒,此时仰躺着呓语:“就睡五分钟,五分钟……”
看着两个比他还脆皮的年轻人,何静远摇摇晃晃地扶住椅背,僵硬地坐下。
双手捧着脑袋,热气往颅顶蹿,他在虚空中摸摸头顶,想把滚烫的灵魂抓回来,别跑远了。
服务生进门收拾残局,看看地上两个醉汉,又看看坐着的那位,对唯一看起来还有人样的人说道:“几位需要开房间吗?”
何静远嗯了两声,“给他俩开一间。”
谁酒醒了就照顾谁,免得吐了被呛死。
服务生们抬走江岳和小李,何静远缓过头晕,慢慢往外走。
冷风穿喉过,迟漾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心中五味杂陈。
要是迟漾还记得他,绝对不会放任韩斌折磨他,现在好了,迟漾把他忘了,过去遭的罪白遭了,可爱小羊变回冷漠小羊,风风雨雨、喝酒吹水他得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