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
泥巴姥爷 更新:2026-02-02 13:45 字数:3100
迟漾突然有点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
“那你就当是……是我想要呢?”何静远很小声地叹出这样一句话。
房子和人都会因为一顿饭而活过来,再想给这间屋子和这屋子里的人注入一点点人味,是不是还要做更多呢?做完,是不是就能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何静远不知道。
但被迟漾按在沙发上的时候,他闭上眼跟迟漾接吻,他闻到迟漾身上的香味,被他整个笼罩在方寸之地,他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从前他嫌迟漾年轻精力旺盛,嫌迟漾管他管的太多,可迟漾真的放手了,以最决绝、最彻底的失忆将他放开了。
这不正是何静远想要的自由吗?不用再费劲心思逃了,不用再想方设法突破迟漾的底线了,为什么却活不好了呢?
他想不通,所以只是缠着迟漾,缠着能让他死去活来的人。
哪怕迟漾不久之后就会把他推出去顶包,拿他当替罪羊,但现在迟漾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腥甜了。
视线颠倒时,他难以忍受地挣了一下,沙哑的喉咙只能发出很轻的气音,和沙发一起沙沙地哼着,肚子很疼的时候他想:腥甜也是甜。
沙发的位置还是太小了,容纳不下两个高个子,何静远趴在迟漾肩上,仗着吃了点饭有力气了,很努力地补偿迟漾。
可这不是他擅长的。他根本做不来。
小羊的精力向来旺盛,还很有主见,做什么都要主导,没给他机会练习过主动,所以在迟漾小声说他做得很差劲时,何静远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没教这些。”
迟漾叹了一口气,在他胸口咬了一下,“我教的你都不听。”
要他别喝酒,不听;要他吹头发,不听;要他别乱吃东西,更是不听。
迟漾看他实在没劲了,只能代劳,把何静远晃得一阵一阵晕,在他身上像云一样,不抓住就飘远。
迟漾眨眨滚烫的眼,看着何静远这盘好菜在锅里颠勺,手指擦过他的肋骨、锁骨,呢喃道:“怎么瘦成这样了。”
何静远摇摇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一起往下掉,“没有。”
迟漾擦擦他的脸,又想到了韩斌,“要不换个工作吧。”
何静远浑身一僵,很紧张地抓住迟漾的肩膀,“为什么?!”
第67章 小羊的烙印
迟漾被他弄得闷哼一声,抬起头去亲他,“放松点。”
何静远分明很害怕、很担心迟漾马上就要把他弄去顶包,可只是被轻轻地亲一下,他就顺从地放松了。
他闭上眼,一颗一颗咸湿的泪滑到他们唇间,连迟漾都尝到苦滋味。
“哭什么?这工作有什么好的,喝酒、吸二手烟、难搞的客户,呵,吃力不讨好。”
说到最后一句,迟漾重重咬了他一口。
这副身体已经找不到完好的皮肉给他咬了,这一口只能咬在之前的咬痕上,新的叠上旧的,一层一层烙在何静远身上,让他永远离不开迟漾的痕迹。
迟漾松了口,再想亲他都不知道往哪里下口,何静远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适合工作了,“别工作了。”
“不行……!”何静远一个劲摇头,像条抖水的狗,把眼泪和汗水一起甩到迟漾脸上。
“你都这个样子了,要工作不要命?”
“我哪样子了?我哪样了!”
他现在很糟糕吗?很难看吗?难看到迟漾已经不愿意下手了是吗……?
何静远低下头,看到满身狼狈,腹部的肌肉薄了,吻痕叠着咬痕咬痕又盖住吻痕,确实很难看。
是啊,都成这样了,所以迟漾不要他补偿了,所以能随意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我现在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他小声吼了起来,可这副破嗓子根本不顶用,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还让迟漾听了笑话。
被人搁到地毯上的时候,何静远想着要抵抗,一拳挥到迟漾脸侧!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迟漾动手,却是第一次非常恼怒地想揍死他,可迟漾只是轻轻偏了头就躲过他的攻击,游刃有余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整个后背就暴露在迟漾面前了。
“我怎么害你了?是我要你不吹头发就睡觉吗?我害你发烧吗?就连现在我们在做的,都是你说想要的,是你想要的,”迟漾的语气非常冷静,何静远知道,这是迟漾真的生气的表现。
果不其然,迟漾凑到他耳边,很轻地吐出三个字:“自找的。”
何静远趴在地上缓了很久,昏昏沉沉地看迟漾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开始是收拾垃圾、然后就是收拾地上的他——在迟漾看来也是垃圾吧。
他自嘲一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迟漾给他涂药,他仰躺着看天花板上的灯,连疼都喊不出来。
他偏过头,客厅里空空荡荡,迟漾丢了很多东西,也置办了不少实用的,很轻松地入侵了他的出租屋。
“你的恢复能力真的很糟糕。”
一点点小伤口竟断断续续流了一滩血。
迟漾丢掉染血的纸巾,眉心紧锁,何静远看不出他是嫌弃还是担心。
刚穿好睡衣,何静远一摇三晃地爬起来,视线突然停在客厅。
他推开迟漾的手,一瘸一拐地扑到客厅,“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脏,丢掉了,我拿了新的过来。”
“丢掉了?!你、怎么可以随便丢我的东西呢!”
迟漾冷着脸把张牙舞爪的家伙抓回来,“脏了,为什么不能丢。”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没说丢你怎么能丢!”
何静远猛地推开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迟漾推得撞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
“你发什么疯!”
“你丢到哪里去了!”
何静远扑上前揪住他的领子,一下将迟漾扯到跟前,瘦成一把骨头的人竟能把迟漾扯得动弹不得,“说啊!丢哪里去了!”
迟漾难免吃惊,张口就说:“楼下。”
何静远推开门就往外跑,穿着淡薄的睡衣,跑得比狗还快。
纵使他跑得快,准时准点清理垃圾房的工人们早已将垃圾收走了,膝盖突然没了力气,身体也被透支了气血,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从前是被老何丢掉画笔、丢掉得奖的画作、丢掉奖杯、丢掉漫画书,兜兜转转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的东西还是那么不值一提、不被人在意,很随便就能丢弃。
他枯坐着,视线直直望着垃圾桶,那件衣服里有他送给迟漾的发卡。
迟漾很适合戴银饰,精致亮眼的银点缀在耳侧,不会喧宾夺主,像小羊本人一样静默、漂亮得相得益彰。
何况……那是他精挑细选,送给第一次让他心动的人。他和他的喜欢或许都很廉价,所以才会被人毫不在意地丢进垃圾桶。
意料之中罢了,算了。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眼前落下一点一点的白,他抬起头,灰色的天飘着雪,今年的初雪竟来得如此不凑巧。
与纯洁的雪同时来临的是一个高挑的影子,深深的黑笼罩在何静远头顶,把他重新纳入管控范围。
“一套衣服,值得你这样跑?”
有力的胳膊横过他的腰,捞垃圾似的把他捞起来,带着迟漾专属香气的大衣裹住了单薄的身体。
何静远了无生机地低着头,迟漾优越的容貌也吸引不了他了,“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就算没有,就算那衣服破几个大洞,就算长虱子发烂发臭,那也是他的衣服,不该被任何人轻率处理。
当然,这些话他已经不想再说了,从前是老何不会听他的,现在的迟漾也不会听的。
他万念俱灰地想着他和小羊是真的结束了,一切都像沙化的城堡,随着记忆的消散身边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变成荒芜贫瘠的龟裂大地。
“找这个?”
一道银光在眼前闪过,何静远睁大了眼睛,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浮现出喜色,他伸着手要拿回来。
“初恋的发卡?”
迟漾把何静远查了个底朝天,没找到所谓的“初恋”。
何静远的前夫吴晟不用发卡,那就只能是曾经暗恋过的女孩吧。
何静远要夺过来,迟漾高高举起那枚亮眼的银,“回答我,就还给你。”
何静远够不到,手臂稍稍一抬高上腹就疼得厉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掉,“给我……”
“说,是或者不是。”
“是又怎样!你还给我!”
迟漾攥紧了那枚发卡,“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一起过。”
何静远忍着腰疼腿疼肚子疼,恨不得往他身上爬,哪还顾得上他在问什么,“在一起过又怎样。”
迟漾只觉得他这副对别人深情的模样可笑至极,“哦,终于肯说实话了?在我家里留一堆痕迹,却跟我说不熟悉,如今为了初恋的发卡,终于骗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