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泥巴姥爷      更新:2026-02-02 13:45      字数:3108
  何静远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声嘶力竭地哭道:“我只要是你就好了,那些过去都不重要,你想起来会头疼、会难过就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可我想要给你最好的,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迟漾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比羽毛还轻巧地落地,却想像一把尖利的刀,刀刀捅在何静远心窝上。
  何静远疯了似的摇着头,眼泪全部蹭在迟漾胸口,拳头也往他胸口砸,“不要!我不要‘他’了!有你就好,你别胡闹了好不好!”
  迟漾抱住他,手掌捋过他颤抖的脊背,冰冷的嘴唇贴住他的耳尖,很小声地问:“真的吗?”
  何静远哽咽得说不出声,只是一眛点头。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他不知道迟漾到底失忆过多少次,如果每次都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恢复记忆,人就算不死也离发疯不远了。
  是那些过往把迟漾压得喘不过气,把迟漾逼成了饲养回忆的蛊盅,所以初见时迟漾才会那么吓人。
  何静远紧紧抱着他,紧到快喘不上气,紧到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外。
  迟漾抬起他狼狈的脸,不听到回答不罢休地反复问道:“真的吗?”
  何静远点头。
  迟漾捏捏他的嘴巴,“说话。”
  何静远艰难发声:“真的……”
  迟漾勾勾嘴角,牵起一个很疲惫的笑,而后点点嘴巴,“那你亲我一下。”
  又是这种软绵绵的语调,像撒娇又想有恃无恐的任性,何静远揪起他的睡衣擦擦脸,慢吞吞往他脸上凑。
  迟漾掰正他的脸,扁扁嘴巴,“是这里。”
  小羊扁嘴的样子太可爱,何静远看愣了神,呆了几秒没动静。
  迟漾像是看懂了,叩着他的后脑,把人压到面前,侧过头接吻。
  他苍白地露出笑,“你说好的,只要我,不能反悔。”
  何静远满心只有点头,不停说“好”。
  迟漾很轻地抿直了嘴巴,滚烫的脸颊拱进何静远怀里。
  何静远亲住他的额头,“好烫,这里的医生都是你的人,找他们给你配药吧?别硬抗。”
  迟漾含糊地哼哼两声,脸颊贴在他手心里,嚷嚷着头疼恶心,不让他走。
  何静远被他弄得心里又酸又软,想按呼叫铃,迟漾捂着额头说难受,他只能腾出手抱着他;想用控制面板叫人,迟漾按着胸口说恶心想吐,要摸摸才能好受些。
  何静远好忙,却怎么都忙不到点上,恨不能长出十八双手。
  他伸着脚去够呼叫铃,再次被迟漾抓回来,毛茸茸的脑袋拱进病号服里,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胸口,重重一口咬在肉上。
  何静远猝不及防,嗬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总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还没察觉到异样,该肿的不该肿的就都肿了。
  迟漾在他胸口抬眼,很轻地抿直了嘴巴,烧红的脸上是甜丝丝的笑,两颗尖牙俏皮地露在外面,像是在说:抓到你了。
  何静远先是被他咬得发懵,后被他的笑迷得七荤八素,只觉得迟漾有点不一样,却还是那个迟漾。
  第86章 小羊“生病”
  未来两天,刚刚痊愈的何静远忙前忙后,照顾“重病不起”的邪恶小羊。
  迟漾一夜之间病得格外严重了,手脚没了力气,头晕得下不来床,喝水要人喂,营养剂也要何静远哄着才肯吃。
  何静远摸着他微烫的头,愁得不行,“医生开的药都吃了,怎么就是不见好呢?”
  今早他趁迟漾睡熟了,找主治配了药,剂量比寻常人的小,但绝对适合迟漾的体质,怎会毫无作用。
  何静远嘟囔着把嘴巴贴在他额头,“还是烫。”
  他扯起柔软的被子把迟漾抱在怀里捂住,嘴里念叨着“发发汗就好了”。
  迟漾看他着急很是受用,脸颊埋在何静远胸口,要他讲讲“我们之间的故事”。
  何静远摸着他微烫的脸,不舍得拒绝他,却真的不擅长讲故事。
  “我不知道怎么说。”
  “讲讲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何静远一下来了劲,完全没有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操守,竖起一根手指滔滔不绝道:“以前呐,我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我指哪儿你打哪儿,超级默契。”
  何静远手指比枪,虚空索敌“biu”了两下。
  他神采飞扬,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略有违和感,说话喘气的频率也低了,可见这人有多能忍,忍到肿瘤快有拳头大。
  何静远说得高兴,不自觉就趾高气扬起来:“我可是当家人,当家做主,说一不二。”
  迟漾微微挑眉,心想何静远的身体是真的好了,能受得住惩罚了。
  他在何静远怀里抿了抿嘴,本就发热的脸更红了一些,“然后呢?”
  何静远竖起一根手指,聪明的大脑冒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你之前特别乖,特别听话。”
  迟漾挑起单侧眉毛,嘴角的笑意很淡,“怎么乖的?”
  何静远哄小孩似的把他抱在怀里晃,边晃边拍拍,“比如有人想吃点煎包啊、薯片啊、章鱼大丸子呀、还有辣条,”瞧见迟漾的表情不太好,何静远捏住食指:“一点点,就一点点,你都会允许他吃的。”
  迟漾只是笑,“嗯哼?还有吗?”
  何静远真还有,他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数完了乐呵呵地贴住迟漾的脸,“只要有人想吃,你都会允许的。”
  迟漾眨眨眼,“这个‘有人’,不会是你吧,当家人?”
  何静远笑容一凝,是哦,他都当家做主了怎么吃个零食还会要迟漾准许呢?
  他稍有心虚,抱住迟漾叽叽歪歪胡扯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总之就是……咳,你会允许我吃煎包。”
  迟漾蓦地按住额头,眉心微蹙。
  何静远心慌,“怎么了?又头疼了?”
  迟漾轻咳两声,平时比牛还健康的人虚弱起来当真虚弱,窝在何静远怀里脆弱得像蝉翼,“一点点头疼。”
  何静远大惊失色,既是给他喂点温水又是给他揉揉太阳穴,要多操心有多操心。
  末了嘴里小声嘀咕着:“你可千万别想起来啊……”
  听到这话,迟漾又咳嗽起来。
  何静远忙前忙后,说着睡一会儿就好些了,把迟漾抱在怀里哄他睡。
  迟漾身上的味道闻着令人安心,何静远的眼皮一耷一耷地闭上,把“生病”的小羊当了抱枕。
  病房里安静下来,没有何静远的“豪言壮语”和谎话连篇,迟漾倒有些寂寞,起身把藏起来的药片碾碎丢进垃圾桶。
  他披上外套,到桌边开了电脑,韩斌恰好来汇报进度,见何静远睡得很沉,不由得对迟漾调笑道:“哟,您‘痊愈’啦?”
  第一回见迟漾躺在床上那股难受劲儿,韩斌也真信他病得不轻,直到后来撞见迟漾硬塞了两个小笼包,方知这两天的“眩晕”是晕碳的晕。
  迟漾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坦然道:“你来做什么。”
  “你爸……啊不,老迟,他妥协了。”
  韩斌等着看迟漾得意的那一面,但迟漾只是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吗?”
  “意料之中而已,只是这一天比我预测的更快。”
  韩斌不好掺和迟漾的家事,只问他要不要收手。
  “再这样下去,迟颖和老迟,总得有一个要进去。”
  迟漾难得犹豫了,“你先回去吧,我今晚给你答复。”
  -
  何静远醒来没见到迟漾,推开门去找,直直撞进迟漾怀里。
  迟漾眼尖,看到何静远双眸晶亮,很快含蓄地收敛了喜色,像一条看到饵会嘴馋的鱼,想咬又怕鱼钩。
  何静远摸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烧了,“你去哪里了?”
  “有事,怕吵到你。”
  何静远挠挠头,本来是哄迟漾,没想到把自己哄睡着了,“我下次忍住。”
  迟漾当然不会跟他计较,递给他一个盒子。
  何静远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瞧:面上印着他最爱吃的店名,是煎包!
  接受治疗之后保险起见停了进食,全靠各类针剂维持器官运作,看见煎包如见再生父母。
  他瞪大了眼睛,“你……”
  迟漾歪歪头,“之前病着都吵着要吃,现在又不吃了?”
  他们同时想起:大雪里分开的那天,是把迟漾支走买煎包。
  何静远皮肉一紧,战战兢兢地抬头看迟漾的脸色。
  迟漾果然露出笑容,这笑脸除了漂亮,毫无一丝和善,他拍拍何静远的脸颊,“想起什么亏心事了?脸都白了。”
  何静远看他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往事,“没有……”
  他做好准备要看到黑乎乎的煎包,迟漾拆开盒子,何静远被白净的煎包晃了眼。
  何静远大为吃惊,很快地抬起下巴,被吓傻了似的盯着迟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