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珍豪呷      更新:2026-02-02 13:51      字数:3161
  ……
  ……
  ……嗯?雨声怎么听起来那么近?脚还有点冰?
  方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天花板在下雨。
  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眨了眨眼,让眼睛适应这蒙蒙天亮、只有窗帘透露了一点天光的房间。
  然后他发现他的整个房间都在下雨。床脚上的天花板、门口的警报器……水珠沿着正中的吊灯滴下,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
  方溏还没反应过来,去按床头灯控,接着就听见“噗呲”一声,吊灯一下子灭掉!
  “靠!”这下他是彻底醒过来了,方溏从床上一跃而起。然而还是不大对,他家是地毯,那种清脆的、雨水打在塑料棚上的响动是怎么来的……
  哦。
  哦不!
  方溏看向自己的衣柜,哦不不不不不……他哆嗦着手拉开柜门,就瞧见自己的衣柜跟胡佛大坝开闸放水似地,一泼水就泼下来,淋湿了他昨天刚洗完叠好的冬衣,又沿着行李箱淌到地上。
  方溏赶忙把几件还干着的衣服抢救出来,盆、对、他得先去厨房找个盆接水。
  他一推开房门,漏水就像在这里等着他似的,哗啦冲下来,方溏一下跳开,被浇湿了半个手臂。
  “我、草……”他的公寓是那种客餐厨连在一起的ldk设计,现在整个天花板都遭了殃,墙壁泡涨起来,蛄蛹着,像吞了猎物的蛇身。水从顶灯和警报器绵延不绝地流下,方溏既不敢闻湿掉的那一条袖子,也过不到洗手槽那边。是的,那边也在下雨。
  也许他要先去拿把伞。
  还是先杀去物业。
  方溏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发instagram。
  也是老天爷要让方溏的命运更合配他的po文#人类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他帖子还没发出去,厨房顶被水浸湿的警报器突然响起来,然后——一带十——十带百——公寓里所有的警报器都齐齐尖叫了起来——!
  我 草
  这下方溏真慌了。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他不敢想象整个小区被他警报器的尖啸吵醒是会怎样。
  方溏盯着淅沥沥淌水的警报器,大脑完全宕机。要怎么关掉警报器?拉电闸有用吗?他只会拿报纸站在下面不停地煽,可不知道这玩意上面漏水怎么办……
  然后门铃又响了起来!
  我就不能有一刻的宁静吗!?
  方溏跑向玄关,拉开门,就瞧见伊恩站在他面前。
  方溏近视,没戴隐形,只能看见眼前模糊的人肉色块,他是通过信息素的味道认出伊恩来的,还是一如既往,讨人厌的动人。
  “你、”伊恩正要说话,一顿,疑惑地瞥了房门内一眼,“怎么回事?”
  “呃,我不知道,我一醒过来,整个天花板都在漏水……”说话间,又有一柱水打到晾碗架上,把方溏那维持着微妙平衡的饭碗击翻,“咚”地一声砸进水槽中!“然后水进到警报器里,就全部一起响……”
  伊恩走进方溏家,四处观察。
  “楼上在漏水。”
  “哇,先生,你真是明察秋毫,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从地上涌出来的泉水呢。”
  伊恩没理会他的回呛,“我是说,你正上方的邻居。”
  “……哦。”
  “你家的总闸在哪?”
  “咦?卧室。”
  伊恩朝左一转,方溏也小跑步跟上去。他指给伊恩自己的书桌边,用挂布盖住的丑陋电箱。天,他不忍直视自己从浅蓝变成藏青的床褥。
  伊恩关掉了电源总闸,又拖着被方溏搬进卧室、用来当办公椅的餐椅往外走(是的,这是他家唯一一张椅子)。
  他把餐椅拉到门边,踩上去,然后像拧旋钮一般,把烟雾警报器转了下来,只连着几根电线。方溏看他轻掐了下后面,红灯一闪,警报器安静了,被放到岛台上。
  “找物业吧。”
  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周日他们没上班。”
  “看看社区中心门上有没有紧急联络电话。”伊恩开始寻找下一个警报器,“待会上二楼找我。”
  “呃,噢,好,谢谢!”方溏点点头,飞速往小区的community center跑去。大门紧闭着,但他在玻璃大门旁的告示找到了维修工工作日外的联络电话。
  他花了五分钟才拨通。电话那头的维修工大叔很明显还在睡梦中,听见方溏的描述,也一点不着急,只说他待会会过来看。
  但他住在隔壁镇,开过来大概一个小时。
  方溏又往家里跑,发现房门半掩着,还是水漫金山,但万幸警报器的响动全消失。他赶忙去卧室戴了眼镜,拿了玄关的门钥匙就往楼上跑。
  他到二楼时,伊恩正面无表情,但持续不断地在按邻居门铃和敲门间交替。
  方溏听见由远及近、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没忍住往伊恩背后躲了点。
  门被“刷拉”拉开,一个睡眼惺忪、脸上还印着沙发皮革纹理的拉丁裔愤怒小平头出现在他们眼前。
  “yes?有什么事吗?”
  伊恩对他的凶蛮无动于衷,“我们是楼下103的住户,你们家在漏水,漫到我们家了。”
  方溏偷偷瞄了他一眼。
  “什么?我们没有!”
  伊恩手指往房内地上一指,“水。”
  方溏和小平头循着伊恩的手指看去,就瞧见玄关进去,左侧第一间的房门下正潺潺流着水,跟蛇一样在地毯上蜿蜒爬行。方溏还是第一次见其他人家,原来他们公寓是多户型的。
  “……!dios mio!”小平头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转身去用拳头砸紧闭的房门,“嘿!卢夏,开门!”
  他大喊着,砸了几下,又来回扭门把,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小平头啧了声,朝门口走过来。
  “我很抱歉,兄弟,让一下。”他拍拍伊恩肩膀,走出来,拉开楼梯间的消防箱,找了半天,翻出一串备用钥匙,整个人的气焰也软了下去,“昨晚我们有个疯狂的派对。”
  方溏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反倒是好奇心大盛,究竟怎么了?噢拜托请不要是凶杀案请不要是凶杀案……
  小平头找到钥匙,插进门锁一拧推开了门,方溏跟进来,屏息以待——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是满地的水,把奶茶色的毛绒地毯淹成了深棕。
  床对面的卫生间倒是半掩着,露出一线橙光。
  小平头冲了进去,方溏也想,一回头,看伊恩还站在原地,抓过他的手腕就往房间里跑。
  然后听到一声高吼,“卢夏 · 金德兰,你他妈的白痴!”
  哎呦,方溏兴奋地在卫生间门口探头,就发现了家中海啸的源头——浴缸的水龙头大开着,一刻也不停地流水,填满了整个浴缸,还在往外淌,淹了整个房间。
  小平头赶忙关了水龙头,又弯下腰,试图把边上一具湿淋淋的长条生物从地上捞起来。
  直到长条生物一只手扒拉着浴缸边缘不肯离开,跟《创造亚当》似地,还在拉扯中展现了流畅的、麦金色的小臂线条,方溏才肯定那不是死尸,而是一个烂醉如泥的活人。
  小平头挡在面前,方溏看不全,只瞄到那人脚上一双被水晕染地很有层次的运动鞋,和一头潮到风湿的银白头发。只是时尚的弄潮儿可以不要把水弄到他家里吗?
  “卢夏,醒醒,喂!你个猪,醒醒!”小平头用扇巴掌的力道狂拍朋友的脸,但这个“卢夏”只是更甜蜜地把脸歪到一边沉沉入睡。
  “……在你叫醒他之前,”伊恩开了口,“我们先回去清点财物损失,等物业过来了我们再来讨论赔偿。走吧。”
  他最后一句是对方溏说的,方溏一愣,也‘嗯嗯’地跟着伊恩离开。
  “什么叫做,我得先搬出去?”
  “暂时的。”物业经理捧着夹板笔记本写写画画,“我们必须翻新整个房间。”
  “首先是天花板。”她用圆珠笔指了指写意山水画似的、灰白晕染,波澜起伏的天花板,在那一瞬,一块墙皮正正砸下来,碎在床褥上。
  方溏想上楼,掐着银发小子的脖子把他淹死在浴缸里。
  “地毯也要全部换掉,还有这里,”经理走到墙边蹲下来,用笔撑开剥落的木头踢脚板,“而且水淹过的房间会引来虫子,所以我们还要安排人来消杀。”
  “我就不能待在这里吗?我保证,我会蜷缩在床、好吧,沙发上。”
  “噢,溏。我很抱歉,不能,我可不想你生病。”
  “通常翻新两周能完成,但接下来刚好赶上工人们的感恩节假期……当然,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完成。”
  别人不知道,反正方溏是没得感恩了。
  “别担心,这个月的房租肯定会给你免除。赔偿呢等翻修完成,我们和楼上协商,溏,你记得把所有受损的东西拍照,邮件发给我。最后,你有朋友可以让你暂住吗?”
  有点美式霸凌,有点美式霸凌了姐姐。这要是没朋友,不就默认流落街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