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6:40      字数:3149
  “……”那个福气他消受不起。
  世初淳撑着人,迈出烦难的几十步路。便觉肩头的重量一沉,是肩膀、腰部、下肢被开了各种洞的坂口先生,没了声息。
  她的手剧烈地颤动了下,人停住了。刚偏过头,一张纸牌贴着她的脸颊刮了过去。
  纸片底端蹭着她的左眼底部,剐了个溜滑的弧形。
  女生为了观看电影专门佩戴的眼镜,在一瞬间被切分掉。
  若非她的行动因关切坂口先生的状况,发生了偏移,她此时大概和自己的眼镜下场相当,落了个当场暴毙。
  死因是被一张薄薄的扑克牌刺破眼球,爆掉了大脑。
  血液流洒,犹如开水放闸,黏黏糊糊地涂满半张脸。
  近在咫尺的威胁,湿透下颌的伤口,都抵不过气息奄奄的亲朋。呼吸骤停的少女,单凭着本能,凑向自己右手边,探知坂口先生的呼吸。
  微弱的,丝微的吐息。是为男人活着的证明。
  太好了,还活着。还有得救,有回旋的余地。
  女生刚松了的一口气,复又提起来,是注意到了亦步亦趋的危机。
  要完成自己的祈愿,得先补充一个前提。假如他们身后的人不对他们动手的话。
  坂口先生会活下来的。她会拼尽自己的所有,让他活下来的。反复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少女,真情实意也孤立无援地祈祷着。
  她走一步,后边的脚步声就响一次。好像故意在提醒着她,营造出猫捉老鼠的氛围,好享受这愚弄猎物的捕猎时光。
  袭击者若要出手,他们两人必死无疑。那人偏偏不那么去做,非要熬煎得人提心吊胆,以便使自己探囊取物的俘虏,切实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
  就跟夜路撞见鬼的流言相同,胆敢回头的话就死定了。
  世初淳承担着近乎要压垮自己的成年男性的重量,“请坚持住,千万不要松懈。拖不动您的我,都这么卖力了。您死了的话,我就……我就……以后再也不和您说话了。”
  生死未卜,激将法也于事无补。可当下不说,她真怕坂口先生悄无声息地死去。
  当下的场景委实是太糟糕了。
  若坂口先生遇到的是父亲,织田作之助会使出他卓尔不凡的身手,带着坂口先生逃离此地。若坂口先生遇到的是太宰老师,老师的聪明机智也能教他们二人化险为夷。
  奈何偏偏撞上了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左眼眼底刁钻的,险些要完整地剜出整颗眼珠的攻袭,深入骨头,让世初淳的伤口久久不能凝血。
  她左眼眼底的挫伤,影响到了邻近的眸子。诱发左眼视力大幅度下降,只得眯起一只眼,调整自己的视力。
  虽然不明白攻击他们的人因何故停止袭击,但是这不阻碍女生的决意。
  她的左眼废了,得在自己的右眼完全睁不开前,带坂口先生离开这里,抵达医院缝合伤势。
  世初淳摸着坂口先生的口袋,找到了车钥匙。人在停车场挨个试了个遍,艰辛地找到坂口先生驾驶的车辆。
  陷入短暂昏迷的坂口安吾一清醒,就看到了女生身后不远处的追击者。那人冲他划拉着手里的扑克牌,在脖子处画了条线,接着隐匿于无形。
  缓不济急,要警示已赶不及。情报员挤出抹苦涩的笑,“世初小姐犯起倔来,真的不听劝。”
  也是,世初小姐有时固执起来,连织田作先生也无能为力。
  可为何非得是在这时。
  “听了您的劝谏,然后安心地等待着您的死讯?”
  左眼能见度严重下跌的世初淳,使劲将父亲的朋友塞进后车座位,“坂口先生认为,人生是有意义的,生命存在着价值。”每每想起,十分地令人羡慕。
  “基于我的判断,这样的坂口先生,您的人生才具有意义的。您的生命存在,有着无可比拟的价值。您不长命百岁,还有谁能受享此等功绩?”
  “世初小姐还学会看面相了,不要和太宰君学。”
  “那坂口先生您可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就是一尸两命。”
  尸体都要气活了好吗?没办法多动弹的坂口安吾,躺着,由着女生替自己绑好安全带。
  他仰着脸,正视着左边脸颊被赤色汁液完全污染了的少女。
  被敌人步步紧逼,依然不放弃的世初小姐;受着伤,还勉力撑着,援助他,尽量让他心安的世初小姐;被外物污浊了的,受挫的,秽浊不堪的世初小姐,比他先前见过的任何一面还要叫人移不开眼。
  在替坂口先生系安全带的途中,殷血顺着世初淳的脸部轮廓,一行行往下流泻。
  倾注在她正下方的情报员的镜框、腮边、嘴角,为苍白失色的嘴唇填了色,渗入了微张的唇齿之中。
  “对不起。”左眼失明了的少女,胡乱地为后车座的伤员抹着脸。
  压迫像是赌场桌上的筹码,每个负荷都在拷问着她的承重力。还不顾正主的意愿,恶意地在上端添加砝码。
  身后有仇敌虎视眈眈,己方唯一一个能自由行动的女生,解开了坂口先生的领带,绑住自己的左眼,好平衡两眼差距巨大的视力。“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
  她有意识地抑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顶着泰山般沉重的压力,坐上了驾驶座前。
  她此刻需要的不是犹豫,而是带着性命垂危的坂口先生闯出生天,找到出路。
  世初淳系好安全带,调试座位高度、宽窄,启动车辆。
  不抱有希望的情报员,有气无力地问:“世初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因坂口先生的苏醒,安心不少的女生,回忆了一下,坦诚地回答:“上辈子。”
  坂口安吾默默地抓紧了安全带。
  他想打个商量,这医院,他也不是非去不可。没能死在追杀者手中,死在世初小姐的手下的话,也是……
  算了,还是不要吧。活着挺好的。
  车辆开动,窜了出去。世初淳抬手抹掉粘在脸颊的血,左手袖子霎时被染红了大片。
  后视镜里照映着一个人。一个红色的……小丑,正仰着脸,冲着她笑。
  毛骨竦然。世初淳不由自主地瑟索了下。
  行进的车子抛下了怪异的魔术师,急溜溜地驶离了停车场。
  瑰奇的伤痕翩跹出一只易摧折的红蝶,逐渐远离追击者的视野。
  全然忘却了不久前追击过女生的念能力者,自然也遗忘了多年之前,为挑衅合作伙伴特意交易的一桩露水姻缘。
  倒是女仆左眼眼底的瘢迹,令他记起了一个印象深刻的,永久性的花贼刺青。
  第85章
  之所以会对花贼刺青印象深刻,是因为刺青的时候,西索就在现场。
  他原本摩拳擦掌,准备伙同盟友,干一票大的,他合作的对象在一旁气定神闲地替自己的女仆纹身。
  追溯起原因,要倒推到枯枯戮山的大少爷手持倒刺的长鞭,教育自己的仆人。
  揍敌客家长子动起手来,抽得自己的女仆半死不活,实际也并非动气,而是操练。殊不知,对他们训练有素的强者来说,能够忽略的毛毛雨,溅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身的伤。
  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就是。
  揍敌客家族的成员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除了那个被寄予厚望,宁可跑出去游历,也不会乖乖待在家里做继承人的三少爷奇犽,和被他带出去受其影响的弟弟、妹妹之外,其他人员都严格地区分外人与家人。
  对揍敌客家族大部分的家庭成员来说,他们是不把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做是人的。
  哪怕是联结着血缘关系的幼子亚路嘉,也能在辨别出差异后,果断地视之为异类,予以若无意外便是终生的拘禁。
  即使是忠心耿耿地服侍他们家的管家、仆人,不管相处的年份有多长,他们也会随性地将其作为一次性实验品使用,或者在与自家人博弈间,作为障碍物任意地排除。
  是以,西索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仆时,心里也无甚么可想。
  他心知,在合作对象的心里,她顶多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摆设的玩意,连看门的狩猎犬都比不上。
  至少狩猎犬还能看家护院,抵御外敌。
  难得养好伤了的成年女性,脸上的伤痕结了痂,痂子脱落,显出里边的粉肉。
  他的盟友掐着女仆的下巴,随意瞟了几眼,以念钉蘸了光艳的色料,一笔一划刺了上去。
  盟友的临时起意,叫西索好生无趣。
  他等待着合作伙伴,无所事事地拿自己的纸牌,叠起了高塔。在塔顶铸就的一刻,亲手推翻,受享铸造的成果亲自摧毁的乐趣。
  “念能力武器到了你手里,还玩出了花样。”
  “那只能说明我发挥地扩展了念钉的作用。”
  说话的人单手擒着女仆的两只手腕,举过她的头顶。两条长腿勒住她的腰身,叫没打麻药的下女,在他单方面的,甚至算不上压制的劲道之下,失去反抗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