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6:40      字数:3178
  世初淳被摔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
  预示着火气的小苗苗正要从脑门腾起,便感到禁锢自己手掌的力道松开,转移到了腰的两端。她的肩窝传来闷重的压力,是有人伏在那,涟涟的泪水濡湿了布料。
  啊这……她好像吓哭了小孩子。世初淳的火没完全冒出来就全熄了。
  她不自觉变成欺负辅导对象的罪人了吗?
  “是世初没错吧,是世初吧!不是居心叵测的路西菲儿王女,不是野比大雄臆想的哆啦a梦,你就在我的眼前,我所见到的并非什么幻觉……”
  似真似假的幻觉全数忘却,只余下尚且弥留的胆战心惊。气质软弱的泽田纲吉,头一次在公共场所大胆至极,只为证明陪伴自己的伙伴的真实性。
  自个挖的坑,就得自个填。
  首次使用点不光彩的手段,就遭到受害者的剧烈反噬。世初淳感慨自己果真不是什么善用计策的人才,偷鸡不成蚀把米,跌到脑袋瓜子不说,还得费心地安慰对方。
  “是的哦。我在这,请安心吧。”她拍拍辅导对象炸开的毛发,觉着有些无从下手。
  她抱着泽田纲吉安慰了好半天,才终于安定了男生七上八下的忐忑心里。一只手出现在世初淳左侧,原是麻生班长前来接应她。
  单手摁在接应她的麻生班长掌心,世初淳向泽田纲吉致歉后,表示失陪。搀扶着她回化妆室的麻生班长挑眉,“世初你的人气挺高的嘛。”
  “是吗……”她怎么认为是被人气的次数挺多。世初淳不敢苟同。
  “麻生班长,你……”千言万语,缩减为一句叹息。
  局面是麻生巷子造成的,选择是她自己做出的,怨怼不了任何人,世初淳吸了口气,说:“下不为例。”
  “好啦,好啦。”麻生香子笑嘻嘻地勾着世初淳的肩膀,“我承认,这次是我做得过火,来日会补偿世初的,世初一定、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原谅我的哦。”
  见世初淳默不作声,怕是真的叫她算计得狠了。
  配合她的策划是一回事,等众人的心血尘埃落定了,又是另外一回事,被暗算的酸心、难堪反扑,翻旧账又是另外一回事。
  况且,这账才过去没多久,不算旧账,也值得翻上一翻。
  “你还是去和云雀委员长道歉吧。连同我的份一起。”
  那不就要了她的命吗?麻生香子挽着世初淳的手,晃啊晃,“对不起啦,原谅我嘛,世初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了……”没得到回应,她索性垮下张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情态。
  “世初,我跟你说哦。明处的枪弹容易抵挡,暗地里的箭矢难以防备。世初可不能独独这么对我。”
  麻生集团如过龙之江的情报网,肯定硬实过她一介平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塞消息。
  在麻生香子看似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说,可能只是在转移视线的对话里,世初淳想不明白她的用意,想要张口问个明白。
  “感谢小世初,三番两次地给我带来有趣的体验。”
  耳麦响起男性爽朗的笑声,光听声音而忽略掉言辞的话,估计会让人以为那是天然系少年的友好交谈。
  这个声音不属于班级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不属于学校里她接触过的学生。
  有点耳熟……世初淳警觉起来,看向麻生香子,“班长,你的耳麦有分发给校外的人吗?耳麦传音范围是多少?”
  “怎么可能呢。”这是麻生班长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发生什么了吗?世初。”
  反应不差的麻生香子,脑子迅速地分析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她脑子里想着,口头回答着世初淳的疑问,“一般情况下传输距离为十到二十米,遇到开阔环境无干扰的理想范围是百米以内。”
  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们班级的舞台剧是最后一场,这个时候观众大多已经离场。
  要抢夺设备,近距离监测他们……经过落下的幕布旁边,被搀扶着的世初淳,猛然掀开折叠的红布。
  作为是最后一场演出,理应散尽的观众席前,还端坐着一个人。
  世初淳分辨不明,便问班长对方的体貌特征。
  “黑发红眼,没吸血鬼的贵族气质,反倒邪气满满。深色打底衣外搭毛绒卫衣,食指戴着镂空戒指。”麻生香子按照世初淳的需求,描述了一遍对方的穿着。
  “有种身手灵活,还尚用头脑战的感觉,是我不擅长应付的人。毕竟我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只是钱了。”
  莫名被炫了富的世初淳,揉着太阳穴,“听班长大人的描述,我有怀疑的人选了。”
  “是世初认识的人吗?”麻生香子不赞成地捏着学习委员的脸抗议,“一看就知道你玩不过他的,会被这样那样,然后那样这样,接着怀孕生子、远走他方……”
  “停——”世初淳打断麻生班长太过发散的联想。
  剧本不给麻生香子写,实在太可惜了。以麻生香子的想象力,估计观众刚坐下就会被升腾跌宕的剧情发展吓裂了眼镜。
  “麻生财团的大小姐想象力真丰富。”
  耳麦传来男性的笑声,消散愉悦的氛围,只有蟒蛇盯上猎物的肃冷,“第二次正式碰面,作为礼貌,小世初该知晓我的姓名的。需要我重新自我介绍吗?”
  “说些我是折原临也,当前正在经营一家情报屋的场面话,未免太生疏了吧。又不是麻生大小姐纡尊降贵出行的慈善晚会,对吧?”
  第138章
  讨厌葱花蒜的人,好不易有顿正经的吃食。发现点的食物里盖满了大量葱花、蒜苗,还腌入味了。抱着不能浪费钱的心理,要吃,一块一块往外挑掉它们,艰难地进食。
  找不到重要的东西,翻箱倒柜地寻找,脚指头不慎踹到了桌腿。脚指甲大幅度外翻,第二天脚指头紫肿得套不进鞋子,还是得背着公文包上班。
  久坐导致脖颈、腰部酸酸涨涨。坐不好,站不直。站起身也觉着哪哪都不适应,双腿撑不住重量,光踩着地面就像是在罚站。
  晚上躺在床上,脊背连片的难受。辗转反侧到大天亮,在装修的噪音里起床。
  右下腹时不时抽疼,心脏跟压着块石头似的,不知不觉间,连本该自如的呼吸也变得困难。
  夏天双臂发凉,身体发出失温的警告。冬日蜷缩在被窝里,双脚到第二天还是冰冷的。脑子里总有一百只蜜蜂嗡鸣,聒噪而吵闹。有种强烈的划烂自己的脸的冲动,在破坏与自毁间滑向虚无的深渊。
  告诉自己生活就是这样,不能死的话,就得强行忍受住。忍受不住也得哑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
  劝慰自己,人生的甘与苦交互进行.只是甜美的滋味总容易遗忘。溢满心肝脾肺肾的酸涩会渗入五脏六腑,逐渐培养出令人肝肠摧裂的毒素。
  被批判冷血无情的时候,被指着鼻子骂“你以为哭泣就有用吗?”的时候,被全盘否定掉了人生的意义的时候,叫过往辛勤付出付之一炬,沦为反制本人的烈毒。
  直到有一天无法再接着忍耐为止。
  在食之无味,所作所为只能满足最基本的需求的日子,在每夜苦苦思索,用脑袋撞墙也撞不出希望的缝隙的日子,乃至于自杀的选项轻飘飘跃进脑海,却沉重得凝作了一生都在如影随形的影子。
  不能一了百了的话,就只能这么一直活下去。
  就像在等着迎接终将落在脸颊的耳光,你知晓前头一定会被扇一巴掌。偶尔是左右开弓,偶尔是拳打脚踢。不被打时就生出了感激,在被打之前诚惶诚恐,早早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然后熟稔地埋头道歉,下跪认输。
  “你已经很幸福了。”
  “你在不满些什么?”
  “知足吧你。”
  所以,全数的难受、抑郁、悲哀,成了自身没能顺利化解与体谅的差错。
  阳春会被隆冬埋葬,朝露也叫赤日蒸腾。太勤奋是做作,想休息嫌懒惰。不合群是天大的罪名,要加入就须时刻警惕地赔笑脸、怕冷场。
  这句话说错了,那个表情没做到位。虚假的笑声,刻意的迎合,似是终日戴着一个逐渐与皮肤黏在一处的假面,要撕扯先一步觉出了疼。
  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幼年的她,假若看到了现今的自己,会不会也会觉得陌生,会不会嘲笑她的软弱?
  在频繁找不到解法的尽头,蹦出了死亡的字眼。它沉睡在那儿,静谧且宽容。
  于是聚拢在头顶的乌云悉数消散,豁然开朗之际,领悟出了原来还有这种解法,从而获得了可悲的解放。
  久违的松弛溢出心胸,以悲情的方式摘取终结的桂冠。
  仔细想来,死亡不是无可奈何做出的,而是有且仅有的唯一一个答案。
  自幼年到成人,在不定的周期里闪现死亡的念头。不停地寻找无痛自杀的方法,打学院直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