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作者:是正经作者      更新:2026-02-23 16:45      字数:2996
  王夫人正想借机甩脱关系,忙道:“凭老太太爱在哪一处,就在哪一处。”
  藕香榭设下螃蟹宴的事,她得装作不知道。
  若薛家借湘云的名头宴客的事败露,贾母生气,也连累不到她身上。
  湘云心头一跳,瞅了眼两人。
  其一,螃蟹出自薛家,薛姨妈肯定知道。
  其二,昨儿宝钗说,请老太太赏桂吃螃蟹的主意,起先是太太想的,但没有落实。
  她之所以请老太太,就是因为,她帮太太请,太太会帮她筹备接下来的宴席。
  现在宴席也摆下了,就要过去了,怎么两个人不给老太太卖好,反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呢?
  想给老太太一个惊喜?还是这里头有别的问题?
  她心头疑窦丛生,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虽然不解缘故,但既然大家都装不知情,说明不知情就是好的,那她也装不知情。
  所以,她也不说话。
  一下子,场面就尴尬住了。
  第125章 螃蟹 黛玉钓鱼,愿者上钩
  众人都堵在园门处, 静静地站着,你不动我也不动,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王熙凤见状, 道:“藕香榭水亭子已经摆下了,山坡下两颗桂花开的又好,河水又碧清, 就在河中央亭子上, 不敞亮吗?看着水,眼也清亮。”
  她说摆下, 没提谁摆下的, 这一沉默的功夫,说明不是她摆下的。
  又连着提了两遍“清”“亮”二字,实际在暗示老太太,这里头有“不敞亮”的事,又在点湘云, 眼放清亮些。
  贾母听了,未置可否, 只道:“很好。”
  她虽察觉到些许不对, 但因是湘云的请, 所以并没有太设防。
  一时,进入榭中,贾母见栏杆外放着两张竹案,一个案上摆着杯箸酒具, 旁边几个丫头在烫酒;另一个案上摆着碟盏茶具,旁边几个丫头在煮茶。
  贾母一看,就知道是湘云的主意。
  湘云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知道她的爱好, 喜欢吃现煮的茶,喝现烫的酒。
  这是做孙女的一片孝心。
  贾母不禁有几分得意,忙笑道:“这茶想的很好,且放的是地方,东西也干净。”
  湘云见贾母夸她,不愿独占功劳,笑道:“这是宝姐姐帮着我预备的。”
  贾母听到宝钗,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淡淡道:“我说那孩子细致,凡事想的妥当。”
  湘云一愣。
  她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煮茶烫酒的主意确实是她想的,只是,帮着实施的人是宝钗,老太太补夸一句宝钗热心肠就好了。
  怎么还把先前对她的夸赞收回了?
  把“想主意”这个事错安在宝钗身上。
  宝钗又不了解老太太,从哪儿能想出这么妥当的主意?肯定是她想的啊!
  贾母憋着一肚子气,她现在全明白了。
  合着这次,是薛家打着她家湘云的旗号,用湘云把她老太太给骗出来的。
  湘云这孩子更让她生气,怎么一点儿心眼没有呢?上次犯傻,这次继续犯傻。
  她环顾四周,恰看到亭柱上嵌刻的一副对子,命人去念,身边王夫人、王熙凤、薛姨妈皆不是文化人,遂湘云念了出来。
  “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
  宝黛钗三春等人聚在角落里,听了那边的动静。
  宝玉低头悄悄向黛玉道:“这是你题的对。”
  黛玉问道:“你怎么知道?”
  宝玉笑道:“我送你那本《王摩诘全集》,可见是送到你心上了。”
  对子虽然意思不同,但化用了王维《山居秋暝》中“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的格式。
  他一眼就瞧出来了。
  她为大观园题对时,化王维的诗句,是不是那个时候,心里就有他了?
  不然,她的性子,怎么都要避嫌的。
  惜春因问道:“林姐姐,那对子什么意思呢?”
  黛玉看宝玉在旁边美上了,斜瞥他一眼道:“小船要找到方向归来,得先打破水中的芙蓉丽影;菱藕香气深远,上面却故意放着一个危危险险、嘎吱作响的竹桥。”
  “这是一个警对,告诉世人,不要被表面现象所欺,芙蓉丽影是吸引人的,菱藕香气是迷醉人的,如果光顾着做梦,光顾着美,小心骨头渣子都不剩。”
  宝玉:“……”他怎么了他?
  惜春等见状,都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贾母命湘云念完警对,又回头,看着薛姨妈道:“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一个水亭子,叫什么枕霞阁,我那时候和她们年纪一样大,同几个人天天玩,谁知有一日失脚跌进水里,几乎没淹死。”
  “后来救了起来,却让木钉把头碰破,鬓角留了指头大的一个坑,经了水,冒了风,都说不得了,谁知竟好了。”
  前头是一个“小心被眼前美景所惑,迷路掉水”的警对,后头是一个“只顾玩,掉下水,差点没命”的真事,全都跟栽跟头有关。
  任谁都能听出来,贾母话里有话,心情不是很美妙。
  湘云闷闷的。
  她隐约感觉到,老太太在点她,在场兄弟姐妹里,就她是小孩子脾气,性子不稳重,最贪玩。
  而且,来这儿写诗赏景的主意,也是她出的。
  她就喜欢这里景色好。
  王熙凤见状,开了个玩笑,把话题岔过去了。
  众人进入亭中。
  贾母坐到主桌上,让黛玉、宝玉挨着她坐下,接着,请薛姨妈、宝钗坐在右手边。
  湘云只得和王夫人、三春坐在东边一桌。
  瞬间,她心里更乱了。
  不说她平日,都跟老太太一席,就说这次,她请的老太太,她是东道,怎么她被安排到了次席?
  宝钗心里亦是烦乱起来。
  按着她的原计划,贾母看到那边的笔墨纸砚,应该问下湘云,湘云回答说,待会儿要起诗社写诗。
  贾母便慈爱的让孙男娣女们当场一展诗才。
  怎么老太太连问也没问,直接入了席,似乎真的要吃螃蟹。
  她们不是有身份的豪门贵族吗?
  这桌上没有准备蟹八件,明显螃蟹就是个摆设,怎么吃啊?
  宝钗乱糟糟的想着,忽见王熙凤起身,洗了手,在贾母旁边若无其事的剥起了螃蟹。
  李纨身为媳妇,只得有样学样,去了王夫人那边的席位,学着王熙凤徒手剥螃蟹。
  贾母、宝玉、黛玉、王夫人、湘云、三春都是精贵人,哪里肯用手碰那螃蟹?
  众人犯了难,都一动不动,似乎在静静的等着王熙凤、李纨两人,伺候她们,给她们剥蟹肉。
  可这螃蟹哪儿有那么好剥?
  就说主席上,王熙凤这么一个手脚麻利的人,好半天才剥了一个,端着盘子,来让薛姨妈。
  薛姨妈勉强道:“我自己掰着吃香甜,不用人让。”
  说着,她在众人打量的眼神中,拿起螃蟹,自顾自掰着吃起来。
  这画面实在不大好看。
  次席上的李纨快被怄死了,她是书香门第出身,哪里干过这种手剥螃蟹的粗活?
  薛家是不是有病啊??!
  宴客吃螃蟹,为什么不准备蟹八件?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狭小的水亭子里摆席?连下人都周转不开?
  偏偏她还只能忍着,不能发火。
  湘云早已坐立难安,她是请客的,哪儿能让客人兼长辈身份的李纨伺候呢?
  她陪大家吃了一个,赶紧下桌来让人,又让送两盘子给赵周两姨娘去,没活也给自己找出几样活来。
  王熙凤走过来,好声好气道:“你张罗不惯,我替你张罗,等散了,我再吃。”
  湘云哪里肯呢?她看李纨、凤姐儿两位嫂子辛苦的站着剥螃蟹,不得一刻安生,差点没哭出来。
  自己搞出来的事,遭殃的却是她们。
  座上的主子们不要她招呼,她就去招呼鸳鸯、平儿、彩霞、彩云她们,也好减轻一点儿内疚自责。
  再说主席上宝黛二人。
  宝玉倒罢了,他素来不拘小节,王熙凤剥了螃蟹让他,他就吃,他力气大,自己也能掰开螃蟹。
  黛玉却有个毛病,她素来喜洁,若是用蟹八件将螃蟹各部位的肉一点点分到盘子里,干干净净的吃就罢了,但偏偏不是。
  尤其一眼扫到对面,薛姨妈要吃蟹黄,结果掰不开,蟹黄蟹膏弄到手上,她用帕子一抹……
  黛玉胃里一阵不舒服。
  她实在坐不住,拿“身子弱”当借口,下了席,到山坡上走了走,吹吹风,才好一点。
  等回来时,席已经散了,听探春她们说,老太太怕扰了姐妹们的诗兴,带着大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