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者:一只花夹子      更新:2026-02-23 16:57      字数:2966
  商楹不假思索地点头:推荐。想起来合同,眉头拧了起来,可是违约金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跟你也没关系。
  程季言打断她的话:我的书自然是我乐意找谁做就找谁做,说得夸张一点,我做书也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写书,是想自己写的被人看见,因为我从小就不缺钱。说到这裏,她笑了下,等等,你现在已经辞职了,可以直接走了吗?
  可以。
  还需要跟你那些同事打招呼吗?
  不需要。来的时间短暂,感情不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那盆小多肉就留给下一位入职人员吧。
  程季言从椅子上站起身,提议:那就换个地方聊吧,或者,在外面散散步?
  商楹有些歉然地回:我可能聊不了太久,我妹妹还在医院,我想回去多陪陪她。
  那就从这裏聊到路边吧,跟之前一样。
  好。
  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外面的走廊。
  程季言抬手指着院子裏的那棵抽了新芽的树:你看,商楹,春天真的来了。
  她清清嗓:朋友,是春天了,驱散忧愁,揩去泪水,向着太阳微笑。
  这是一首叫《初春》的现代诗开头,商楹也记得这首诗,接上后面的句子:虽然还没有花的洪流,冲毁冬的镣铐,奔泻着酩酊的芬芳,泛滥在平原、山坳。
  明明说是聊天,结果她们念起了诗。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踩过臺阶,越过洒满阳光的院子,路过那棵浅绿色的树。
  直到来到半梦的路边,程季言才收了尾:友人,让我们说,春天之所以美好、富饶,是因为它经过了最后的料峭。她朝商楹盈盈笑着,商楹,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对这个答案,商楹没有犹豫:对。
  微风浮动,她对程季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程季言,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也谢谢你让我提前阅读了很精彩的《轨桥》,有时间的话我会去拜读一下《幻星》。
  程季言比了个ok的手势:等你忙完这阵吧,商楹,下次见,祝你愉快。
  两人在半梦门口分开,商楹看着程季言的宝马扬长而去,站在原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她走向不远处的宾利,坐了进去。
  晚上,在楼照影回到月湖境后,商楹说了自己辞职的事情。
  她看着楼照影明显有些意外的神情,出口的还是那套话术:我现阶段没有办法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没有办法在工作日待在办公室裏
  看着她的挣扎,楼照影抱住她,揉着她的脑袋:没事,辞了就辞了,现阶段的确是小璇最要紧。
  商楹回抱着她,眼睫有些湿润,闷闷地喊了声:楼照影。
  嗯?
  我小璇商楹连完整的句子都出不了口。
  楼照影却明白她的害怕:小瓦,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终于,2023年3月31日。
  david教授从德国飞来柳城。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今晚有无人留言!哦对!我还是要营养液!~~~
  (1)处来源于网络资料
  第90章
  抵达柳城稍作休整, 待调整好状态后,david教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携团队来到商璇所在的省中心医院,参与到病患的诊疗讨论会裏。
  这位德国全球神经科权威来华的消息早已在医学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因为这场讨论会不仅是省中心医院的骨干到场,国内多家医院的顶尖医师也闻讯赶来, 只为抓住这难得的交流、学习契机。
  这场讨论会开了足足三天, 期间反复研究着商璇过去近十年的所有历史病历、视频脑电图监测报告和各种脑部影像资料等,不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讨论会落幕的当日, david教授跟商楹这位监护人进行一场郑重的面对面沟通,他严谨地表达本次会议下来的结果:经过全面评估,病患具备病竈切除手术的指征, 这场手术将由我主刀, 但我必须坦诚说明两点:第一, 手术不会让她回到原有的智力水平;第二, 手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风险, 可能引发瘫痪、失语、大出血, 甚至死亡;第三,术后也可能会存在一些并发症风险。(1)
  听着最后一个单词落下,商楹的面色有些发白。
  她坐在david教授对面的椅子上,他今年五十六岁,比视频裏看上去儒雅些,这会儿只见他灰蓝色的眼眸裏没有丝毫避讳, 只有医者的坦诚与审慎。
  商秋月在这两天也来了城区, 她听不懂这两人交流的英语, 可她看得懂女儿的表情, 最终也保持着安静,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询问什么。
  但默默地拉住了女儿的手, 给予她力量。
  会议室裏似乎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桌上摊着对商璇的术前评估报告。
  好几分钟后,商楹努力稳住语调,但嗓音仍然有些颤抖:教授,我想知道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如果不做手术,她会怎么样?
  david教授从面前的文件抽出一份报告,指尖落在其中一页,说:病患病竈位置特殊,靠近功能区,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和我的团队的经验,手术的成功率在70%左右,这个数字是基于全球同类病例的临床数据得出的。他看着商楹,语气沉了两分,短短三个月,她大发作了两次。目前的情况并不理想。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她的癫痫大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神经压迫会逐渐加重,到后期可能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甚至陷入持续性昏迷,到这一步或许只需要几年时间。(1)
  如果做脑深部电刺激术呢?商楹记得还有方案3。
  病患的病竈正在缓慢增生,脑深部电刺激术只能暂时压制它引发的异常放电,却拦不住它持续生长。david教授神情严肃,最多五年,压迫症状会再次加重,届时电刺激的效果会越来越弱,她还是会面临瘫痪、昏迷的结局,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再做病竈切除术,风险会比现在高出至少三成。
  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我们在这三天的研讨会上,把这三种方案都做了推演,病竈切除术是目前唯一能给她争取到长期生存质量的选择。(1)
  好的,谢谢教授。
  等到从会议室裏出来,商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david教授的话在她的耳边打转,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前往vip病房的路上,她攥着这份手术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将会议内容转述给妈妈。
  商秋月的脚步一沉,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她面露忧愁地问:那留给我们考虑的时间是多久?
  四天。商楹的声音低得快被空气吞没,他说小璇目前病情相对稳定,暂时没有危及生命,按常规能有三到七天的考虑时间,这样能让家属消化手术风险、和家人商量,也能让医生完善术前准备。
  她说着顿了顿:但david教授时间紧凑,至多折中一下,给出我们四天的考虑时间。
  不过短短四天,却要敲定商璇往后的人生。
  商楹想起来楼岳宁之前对她的夸奖,其中一项是说她做事果决。
  她曾经也这样以为,不论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拖拉,放弃京城大学是这样,放弃翻译工作是这样,放弃跟容夏的友情也是这样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以前的那些果决,全是因为未触及到生命裏最柔软、最不能割舍的部分。
  眼前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生命。
  商璇是她的妹妹,是她这些年坚持的中心。
  而眼下四天就要决定商璇的未来,这个数字让人喘不过气来。
  慢吞吞走到病房门口,母女俩对望了一下,才飞快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她们努力扯平脸上紧绷的线条,试图把所有的焦虑和沉重都藏进笑容背后。
  但强撑出来的平静无济于事,商璇只需一眼便看穿她们的内心,担忧地问:姐姐,妈妈,你们怎么了?
  商楹走到床边站定,她轻轻抱住身形越发单薄的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暗哑的低唤:小璇
  过去三个月裏,日日夜夜期盼着david教授的到来,以为可以寻得一线生机。
  可真的把人盼来了,摆在面前的却是这样重逾千斤的抉择。
  姐姐。商璇环住姐姐的腰,这两天总有医生来到病房查看她的情况,她心智再小,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说话也有些闷闷的,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