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
君绾青禾 更新:2026-02-23 16:57 字数:3168
“情绪波动……”凌诺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心如刀绞。是她,是她那些伤人的话,把乔念推到了这个境地。
“是啊,病人需要保持心情舒畅。”王医生叹了口气,“所以在疗养期间你们要多开导她,别让她再受刺激了。胃这个器官最敏感,情绪一波动,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它。”
“我知道……”
“唉?”王医生突然疑惑问道,“凌医生,乔小姐突发紧急状况,你不在场吗?”
“我……”凌诺脸上充满羞愧和自责,低下了头,喃喃道,“我…不在……”
“那你接下来可要时刻关注她,这种情况也很危险啊。”王医生看着凌诺略微局促的样子,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乔小姐毕竟是个明星,这种公众人物,你知道的,粉丝多,麻烦也多。你作为在职医生却又以朋友的身份给她做了私人医生,这其中的职业风险非常大的啊。”
“谢谢王医生提醒,我明白,只要她没事就行了。”
王医生点了点头:“人已经醒了,在105病房,你可以过去看看。”
“谢谢王医生,辛苦了。”
凌诺离开医生办公室之后,犹豫着要不要去病房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真的安好。
可是走到病房的拐角处,她却再也迈不开脚步。乔念那句“滚!我不想再看见你!”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她害怕看到乔念厌恶的眼神,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刺激到她。
“王医生是国内有名的消化科专家,而且心思细腻,说话温柔,只要乔念好好配合,会恢复的……”
“可她如果不配合呢?”
“那她也不想见到你!”
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凌诺来回踱步,在心里自问自答,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屋子里,不断的撞墙,就是找不到门。
她没计算时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最终,她还是退缩了。
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自己的心。她告诉自己,这一次的离开,是真的再也不会相见了。
她出了医院,在冷风下吹了一会,然后拿出手机买了最早回江城的车票,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高铁站。
候车时,她打开手机银行,将乔念这半个月给她的工资全部退了回去。然后,她找到那份电子合约,在解除协议的理由一栏写道:
“试用期期间,甲方询问乙方私人问题,乙方未在甲方完全康复前单方面解除医患关系,双方皆有违反合约。现依据合约规定,解除合作关系,违约金作废。”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发送了出去。从此以后,她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凌诺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从此以后,她们之间,终于再无瓜葛。
可是为什么,这个认知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她心痛?
话要说到多难听,才算狠心?
“如果当年分手,是因为你有什么苦衷,那我只会觉得虚伪”。
乔念的这句话像一道阴霾完美的遮住了凌诺内心仅存的光亮。
她的苦衷是真的,但她的选择也是真的。这五年,她反复的去试验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乔芸,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试验从来就没有到达过终点,因为……过程的变化太多、太痛苦了。
第19章 当年
高铁加速前进,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凌诺靠在车窗上,望着自己的倒影。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了五年的往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一年,凌诺研二,正是学业最繁重的时候。她在医院几乎日夜颠倒的工作,然后再挤出空闲时间做一些专项研究,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一天晚上,她值夜班,接到了老家婶婶打来的一通电话:
“小诺,你妈妈住院了,肺癌……你爸不肯出钱治疗,说要放弃……”
两句话如同冰锥落下将凌诺钉在原地,全身的器官在这一刻被冻僵,她忘记了怎么发声,只是本能的用大脑去理解这两句话的含义,最终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肺癌。
她挂了婶婶的电话之后就立刻打给了妈妈。可令她绝望的是,到现在,他们竟然还在瞒着她!
她知道电话里问不出什么,直接订了第二天最早的高铁回家了,连假都是在路上跟老师请的。按理来说,她在规培期间,不应该这样一走了之,可那一套请假流程至少要七天,长一点的可能要半个月,她等不及了。幸好她的老师善解人意,给她特批了。
高铁抵达苏城站时,已是傍晚时分。凌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热潮压得她有点喘不过上气,三月份的苏城已经有点闷热了,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发霉的湿气,这两天应该一直在下雨。
她直接打车去了镇里,然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才回到家。
当她气喘吁吁的推开那扇斑驳的木质大门时,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凌诺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院子里都是浓浓的烟味,她直接把行李箱撂在一旁,快步走入正房。
推开门后,客厅里烟雾缭绕,父亲凌正连正歪在破旧的沙发上抽烟,电视里传来嘈杂的新闻声。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有几个掉在了油腻的茶几上。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凌诺走过去,看见母亲吴芳正弯着腰,在冰冷的水里手洗衣服。虽然这个时节冷水更接肤,但她是个病人怎么能还在这里干活?!
“妈!”凌诺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你怎么又在用冷水洗衣服?不是说了用洗衣机吗?”
去年冬天,凌诺用攒了好久的工资给家里换了一台新的洗衣机,可她妈就是不用,说什么用多了就用坏了。
吴芳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她看见凌诺的时候,眼睛明显瞪大了些,惊讶的问:“诺诺?你怎么回来了?”
“你别管我怎么回来了!你快别洗了!”凌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勉强笑了笑:“洗衣机费电,手洗洗得干净。”
“电费才多少钱?”凌诺快步上前,关掉水龙头,“你的手都成这样了!整天省那些有用吗?!”
客厅里传来凌正连不满的声音:“洗个衣服怎么了?我们以前不都是手洗?”
凌诺猛地转身,盯着沙发上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妈都生病了,她不能闻烟味!你能不能别在家里抽烟?!”
凌正连全然不在乎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依旧一副葛优躺的大爷样,朝着凌诺的方向不耐烦地摆摆手:“抽了一辈子了,戒不掉。再说,你妈那病,抽不抽烟都一样。”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凌诺头上。她刚要说什么。
弟弟凌坤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他脖子上挂着耳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埋怨吼道:“吵什么吵,我打游戏呢!”
凌诺看向他的房间,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在闪烁,桌上的东西乱的让人心烦。她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几步冲过去,一把拔掉了电脑电源。
“你干什么!”凌坤跳了起来。
“我干什么?”凌诺的声音冷得像冰,“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打游戏?家里这么脏这么乱,你就不能收拾一下?你爸抽烟抽成那样你就不能劝劝?!”
凌坤撇撇嘴:“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治病。”
这句话成了压垮凌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把抓住凌坤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会治病,但你会照顾人吧?妈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松手!”凌坤挣扎着,“你厉害你回来照顾啊!在北京待了几年就了不起了?”
“凌坤!“凌诺一把扯掉他的耳机,“妈在外面用冷水洗衣服,你在这里打游戏?”
凌坤吓了一跳,随即不满地皱起眉:“你干嘛?!我打游戏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什么事?”凌诺气得浑身发抖,“妈的这样累死累活是为了谁?你爸抽烟抽的家里都臭了,你就不知道劝劝?你都十七岁了,能不能懂点事?”
“我怎么不懂事了?”凌坤比凌诺高出半个头,瞪着她叫嚣,“妈自己要手洗,关我什么事?爸要抽烟,我能拦得住吗?”
“你至少可以帮帮忙吧!”凌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至少可以不让妈那么辛苦!不学习也就算了,干点实事也不行吗?”
吴芳闻声赶过来,拉着凌诺的手:“诺诺,别吵了,坤坤还小……”
“还小?”凌诺看着母亲那双满是皱纹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妈,他都十七岁了!你生病了他不知道吗?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们还瞒着我,而他还在打游戏!”
这句话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凌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电脑前,戴上了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