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阳易      更新:2026-02-23 17:04      字数:3173
  趁这一会的功夫,萧芾怕自己一会疼得口齿不清,和谢翊说起了萧桓从北疆递回来的信。
  “父皇的信递回来了,战报的话还得等上些日子。父皇的信上说,他到了北疆之后,将士军心大振,第一仗就是一场漂亮的大捷,斩了谷蠡王的头颅祭旗,将蛮族逼退到草原深处,不敢轻举妄动。”
  谢翊处理着伤口里的布屑,抬眼将萧芾一脸向往的模样收于眼底,笑道:“看样子殿下也想出去领兵打仗?”
  萧芾“嗯”一声,失落道:“可惜了,别说领兵了,孤连箭都射不准。”他用下巴点了点胳膊上的伤疤,自嘲地笑了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孤射箭的准头要比这伤丢人些,就因今日摔了,射箭的考核往后延了延。”
  “指挥打仗也不是非得都要会骑马射箭的。我见过能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被围困而死,也有连弓都拉不开的将领可以大破敌军;殿下要是真想学,找人教就是了,我教给殿下的不就是排兵布阵的东西吗?学得不错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少年心底压抑许久的不甘。
  萧芾落在腿面的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
  “将军,教孤打仗与骑射吧。孤手脚健全,身体力强,不缺什么不差什么,凭什么被萧菁压一头?待父皇凯旋那日,孤定要将他比下去。”
  “呵呵。”谢翊唇间溢出一声半死不活的冷笑,语气抱歉道,“承蒙殿下厚爱。但其实我也不会射箭,更别说骑射了。军中是有人会,但和你们学的不一样,你们学的那个叫……”
  “君子六艺。”陆九川端着水进来,接过谢翊的话头,对着两人煞有其事地开始掉书袋子,“古书云:养君子以道,教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谓之君子六艺。”
  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谢翊听着就头疼,他及时打住陆九川要继续说下去的念头,“总之就是这么个东西,等会再说吧,念得我头疼。”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先用清水冲掉干涸的血块,露出来破损的伤口,然后把止血的药粉均匀撒上去。萧芾疼得五官皱在一起,伸直了胳膊一点也不躲。
  布条一圈圈缠上去之后,重复着将手肘与膝盖的伤口都处理完,这才算是全部结束。
  完事大吉,谢翊还有颇有闲心地往萧芾的胳膊的伤口上绑了个不是很端正的蝴蝶结,顺手调整了一下位置。
  萧芾抹了一把冷汗,低头去看,蝴蝶结的带子正在自己手臂上晃晃悠悠,荒谬又好笑。
  谢翊拍拍手宣布大功告成,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把剩下的半瓶药丢给萧芾,“明早早起半个时辰,自己偷偷把药换了。其实这点擦伤没什么,只是你这伤实在太大了,等结了痂再痒都千万别碰。”
  萧芾整理好衣服道过谢,陆九川在收拾棉布的间隙适时开口,又问起了萧芾这身伤的来历,“殿下还没说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一提起身上这些伤的来历萧芾就生气,别说人前的礼数,连衣带是否系上也顾不上了,气鼓鼓地将今日在城西猎场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了两人。
  萧菁看不起他这个兄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萧芾当然看得明白,不说出来只是觉得他们都是父皇的子嗣,而且萧菁年龄还小,犯不上和他去计较这些言语上的胜负,等他稍微大点懂事了就好。
  结果萧菁年岁渐渐大了,不仅没什么长进,行事也愈发地过分了。
  原本还只是背后议论萧芾几句,这几年已经是当着萧芾的面指桑骂槐。
  直到今日,他竟然敢在城西猎场将萧芾马鞍上的系带偷偷松了。
  城西的猎场说不上大,能猎的只有鹿和兔子,但这里的草场茂盛,让两个养尊处优皇子比比骑术也是足够,不至于摔得太疼了。
  替萧桓将书信从北疆送进京城的副将,正站在台子上传达萧桓叫他带给这俩兄弟的话,“朕自离开京城至北疆已经月余……朕这次让齐副将回来,代朕问问你俩的功课,叫你俩比比骑术箭术什么。”
  不过说实在的,这两位皇子的骑术高上底下,都说不上特别差,也不算得特别好。要比的话也就是比临场发挥谁更好,谁的马更跑得更快。
  萧芾牵着缰绳,抬手安抚地抚摸着鬃毛,喂给马一些吃的。他的额头抵在马身上,嘴中念念有词“一会就靠你了,可千万别出事啊”,一阵咯咯的笑声飘过来,打破了这还算安详的画面。
  这声音一听就是萧菁。萧芾心底不爽,他这弟弟年轻挺小,坏毛病倒不少。
  萧菁捂嘴笑着,这幅模样落在萧芾眼里有点讨打,他眼尾一扬,得意嘲讽道:“皇兄拿什么和孤比呢?舅舅可是特意为孤寻来这匹良驹。”果然,萧菁的马夫牵出来一匹上好的枣红色骏马。
  萧芾牵强附和着呵呵干笑两声。
  在人前他对这个兄弟包容得不像话,所以怎么看都是萧菁年龄小被赵贵妃宠坏了。萧芾在心底冲萧菁翻了个白眼,无视背后的传来冷嘲热讽,牵着马去空地热身了。
  赵家有萧菁这个好外甥真是倒血霉了。
  薛蓝体贴萧桓的国库暂时空虚,下了懿旨叫宫内各处节省开支,特别中宫皇后以身作则将首饰头面都充了公,宫里其他妃嫔的吃穿用度也是一缩再缩,以备国防,支援北疆前线。
  整个后宫也就赵贵妃因着赵家时不时送银两进来过得太过滋润,引来了不少议论。
  这么看得话,御史台参赵家的折子还是太少了,改日得去找趟表哥,叫他再参几本。
  不过首要之事不是参几本折子。萧芾活动着腰和肩膀,一会他们要从这里出发,骑马到十五里之外的终点,而这一路有不少障碍。
  他踮脚探头四处张望,脑中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合适的路线。自打传言父皇可能会叫人回京考查他们的功课,萧芾一直不敢放松,为的就是这一刻。
  旁边的狗皮膏药没甩开,萧菁跟着他一道过来,“听说最近皇兄在命人到处搜寻兵书,读那么多兵书有什么用啊?”萧芾命人四处给他搜罗兵书的事,显然萧菁已经知道了。
  “兵书虽是兵家著作,但里面也有不少做人的道理,对于你确实值得读一读。”萧芾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
  萧菁不解回道:“什么做人的道理?”
  看吧,人还是不能和猪脑子计较的,不然得气死自己。
  “那两位殿下就准备上马?不用太紧张,陛下也只是想知道殿下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荒废学业。”
  随着一声锣响,两人驾着马齐齐冲了出去。
  马蹄掠过草场时,漫天的尘土飞扬。萧芾双手紧握缰绳,他听着耳畔风声呼啸,坐骑如离弦之箭,很快便领先了半步。
  萧菁见状不甘落后,猛地一拍身下的,枣红骏马嘶鸣着追了上去。
  赛程过半时,两人并驾齐驱着,前面出现了一道矮坡。萧芾全神贯注,正准备策马跃过去时,他忽然觉得身下马鞍不稳——
  马鞍的系带断开了!
  萧芾心说不好,此时马已经一跃而起,跨过眼前这个矮坡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被这巨大的冲击力自马背上甩了出去,重重摔到草地上滑出去好远。
  “殿下!”
  “快叫太医来——”
  整个猎场的宫人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涌向萧芾。他忍痛从地上起身,不远处的萧菁自马上下来,脸色煞白,攥着马缰站在原地,不知道时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迟迟不肯上前。
  还好,没摔倒骨头。萧芾心中庆幸,今日的事传到母后那他也好交代,不让她担心了。只是膝盖和手肘处火辣辣的疼,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摔破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的。因着萧芾这一摔,他最焦虑的射术考核今日先免了,等萧芾的伤好了再说。
  他松了口气,回宫后匆匆处理伤口之后,便去应付完薛蓝关切的念叨,趁着夜深人静,从自己宫里溜出来跑到书阁来找谢翊了。
  听完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谢翊顿时有些心疼萧芾,幸亏他遇见的只是个矮坡,要是其他障碍,这样重地摔下来,不小心伤筋动骨还得再遭一回罪。
  陆九川却在想另一件事。
  “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安慰的话?”陆九川不便多言,他目光深沉,摊开双手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萧芾。
  萧芾沉默良久。他察觉到少傅不同寻常的严肃,心中的探究欲战胜了原本的委屈,对陆九川道:“孤想听真话。”
  “臣私以为,此事应该不是皇子菁所为。皇子菁对殿下的不满大概是来源于赵贵妃,与其他无关,大概也只是单纯看不惯殿下罢了。”
  萧芾没想到陆九川竟是这样想的,可白日在猎场除了萧菁,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要陷害自己,他只好虚心求教,“您为何这么说?”
  陆九川一摆手,示意他先不急,然后从头给萧芾讲起赵贵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