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阳易      更新:2026-02-23 17:04      字数:3181
  而萧菁上前行礼时,萧桓骑在马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是菁儿啊,平身吧。”说罢,就带着萧芾并肩向前走去。
  见此情景,赵家人本就强撑的笑容彻底僵持在脸上。
  相较于这边喜乐融融的场面,他们那边连一个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在问过安后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桓带着萧芾走在前头,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桐精心描画的眉微微蹙起,又很快强自舒展,随着人流一起往皇宫走去。
  冬末春初的风掠过宫道,卷起几片的枯黄的树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赵桐的目光飘向远处宫墙之上,旌旗此时正迎风猎猎作响。
  又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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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诚邀大家给这一篇捉虫,作者的手被冻美了,老打错别字……
  萧桓:皇帝自留款朝臣,只给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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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自己已经要被这些文字榨干了,然后再去看其他人的(余华怎么写这么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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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宫宴暗潮
  步入恢弘的殿内,谢翊才发觉这次的凯旋宴赵贵妃确实费了不少心,看样子,他们是卯足了劲要把萧菁推到萧桓面前。
  他的视线又转向已在大殿主位一侧落座的萧芾。少年将脊背挺得笔直,沉肩将手搭在膝盖上,眼观心,对外界一切嘈杂都充耳不闻。
  这场面,任谁见了不说一句皇子芾稳重,大器早成。
  谢翊不由得轻笑,再多的算计筹谋比不过少年的一颗赤诚之心,萧芾这段时间的确长进了不少。
  “君侯,这边请。”引路的宫婢将他引到里头属于他的位置上,谢翊刚准备落座,却被宫婢抬手拦住了,“君侯应当坐在这。”
  说罢,朝谢翊示意他左手侧的空位。
  这个位置在皇族座次之下,是左侧的首位——按理说,这坐的是三公之一,武将之首的太尉。要是他今日敢坐这,明天朝会上弹劾他的折子又该漫天飞了。
  “这地方是武将之首,如果我坐这的话杨太尉坐哪?”
  宫婢只是将人引过来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被谢翊这一问,话也说不清楚了,只能不停躬身答道:“奴婢不知……”
  谢翊不想为难她,又问:“杨太尉的位置在哪?”
  宫婢回过神,她环顾殿内各个位置,最后为谢翊指了右边的一个方向,“回君侯。那便是杨太尉的位置,奴婢引君侯过去?”
  “不必了,你下去吧。”
  那边已经三三两两有人落座,谢翊顺着宫婢所指的方向一看,杨丰周围坐着的人里头似乎还有几个王家人。
  谢翊这才想起来,杨岷才与王窈成婚不久,又听闻王窈已是有孕在身。
  今日,杨岷在城门外迎过皇帝后,提前告过罪,说内人害喜严重,他难以参加宫宴,匆匆回去照顾妻子。
  杨丰将自己的位置挪去亲家旁边,这样的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这么看,朝上确实只有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大将军有资格坐在这了。
  百官又在殿内等了半个时辰,萧桓换上一身图样华丽繁复的玄底冕服重新迈入大殿。
  “跪——”
  在满殿的跪拜声中,玄色冕服衣摆掠过众人低垂的视线,乐府恰时换上了凯旋乐,殿中钟鼓齐鸣——
  鼓点擂动一声叠着一声,丝竹如鸣金铮声,合着一串忽然拨起的急切琴声,恍惚间能听见边塞的铁马冰河。十几个精壮的青年才俊在此时跃出做战舞,以剑击盾劈出震响,与愈发激昂的鼓声咬合在一起,互不相让。
  在乐声中,萧桓登上丹陛落座主位,鼓声与丝竹暂歇,庄严缓重的编钟再度轰响。
  萧桓端起内侍呈上的酒,边疆的风沙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却丝毫未减他目光的锐利。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丹陛下依次而立的百官,“自此一战北疆彻底太平了,边疆百姓终于不再受到蛮族的侵犯。”
  皇帝声音回荡在殿中,“今日朕先以这三杯酒,告天地,慰人心。”
  “一敬皇天后土。”
  “二敬九州黎庶。”
  “最后这杯”,萧桓面色忽然沉重,翻手将琼浆尽数倾洒在地,“酹我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早日魂归故里。”
  陆九川坐在文官中距皇子最近的位置,谢翊目光穿过了人群投过去,平日里散落的青丝难得全部束进发冠,深色的冠缨系在下颌衬得他更白了。
  兴许是知晓对方身份的缘故,如今再看他饮酒时抬臂借衣袖遮住嘴角时的身姿仪态,倒真是清风朗月的王子王孙。
  三杯酒敬完,萧桓坐回龙椅,大手一挥。因他亲征的缘故,阖宫上下都紧着吃穿,原本的除夕年末宫宴也不了了之,索性跟着这次的凯旋宴一块办了,连宴三天。
  话音刚落,丝竹管弦再度奏响,官员之间不再凝重,开始举杯相贺,觥筹交错间,殿中是一派热闹的气氛。
  宫宴行至一半,奉单于之命出使的蛮族使臣带着北疆来的礼物与诚意,在官员的注目下踏进了大殿。
  而在他身后是满箱的琥珀玛瑙、稀有的药材香料,珍贵的雪豹皮毛……琳琅满目,一时间,不少官员都被晃花了眼。
  谢翊的手肘撑着桌面,正百无聊赖喝酒的时候,目光扫过了蛮族的贡品,一眼盯上呈放在匣子上的一只短匕首。
  它只比成年男人的手掌长一点,全身镀金,上头镶嵌着北方与西域的各色宝石,匕首尾端是一整颗绿松石。
  有机会的话定要找皇帝讨来玩玩,不管这匕首是否锋利好用,总之摆出来好看。
  “我们的单于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诚意。”使臣侧身朝萧桓展示他身后的贡品,“还有五百匹汗血宝马与他们的驯马师在路上,不日入京。还请陛下原谅我等昔日的粗狂野蛮行径,重修两国之好。”
  萧桓很满意蛮族带来的诚意,略一抬手,示意侍立的羽林卫先将东西抬下去,“诚意朕看到了,那你且说,该怎么重修两国之好?”
  使臣再度躬身,双手奉上羊皮卷,“恳请陛下以北长城、阴山为界,我部承诺骏马永不再南下牧马。每年岁末,将进献宝石、香料与骏马;单于亦盼陛下能在边境开放五市,赐予足够的粮食、茶叶与食盐,助我部渡过寒冬。”
  “这个条件不难,朕答应你们。”萧桓扫过内侍转呈的羊皮卷,答应的痛快,反正再过十几年还是要把这些蛮族彻底赶尽杀绝的,眼下这样的交易也不算亏。
  萧桓抬手叫内侍拿来诏书与御笔,当着群臣的面下诏,也算有个见证,他正欲提笔时,就听使臣继续道:
  “陛下且慢。单于还有一个小心愿交由外臣转达,还请陛下成全。”
  使臣突然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在垂首的瞬间掩过了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一手按在胸前,言辞恳切,“不知是否有幸再见见贵国的那位大将军?当年雁门关,那位将军的风采,至今历历在目。”
  乐声未歇,但整个大殿顿时陷入死寂。
  无人敢去看那位收敛起神色的靖远侯,更无人敢窥探御座之上的圣意。
  高座之上,萧桓手指下意识拨弄着拇指上的扳指,旒珠随着他的动作摇曳,玉串轻响,看不清任何情绪,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而静默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许。
  谢翊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随意搁下手中的酒杯,理了理身上的靛蓝色官袍,缓缓站起身。
  单论安静坐着时,昔日令蛮族闻风丧胆的将军其实有一副极易令人心生好感的好皮囊;眉目清朗,轮廓温润,要遇上他心情好,嘴角勾起一点浅笑,还有点温文气质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
  谢翊并未直接看那使臣,而是先朝御座的方向略一颔首,随后才将目光转过去,两手闲适地背在身后,姿态慵懒,脊背却挺得笔直。
  “如果只是见我的话,你现在已经见过了。”谢翊的声音平稳,嘴角的笑容也恰到好处,“使臣是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讲么?”
  不等使臣开口,他又补充,“还有我早不再领兵了,蒙陛下恩典,如今做个闲散侯爵,安然度日。使臣不必再称我为将军了。”
  使臣对谢翊话中的提醒恍若未闻,他上前几步,堆起一脸的惋惜,“真是可惜啊!将军当年在草原驰骋的模样,如今都记忆尤新——”
  谢翊毫不留情地打断使臣的话,温和的表象荡然无存,沉声时也难掩怒意,像是被冒犯到最忌讳的东西,“使臣大人,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现在是陛下亲封的靖远侯。”
  谁不知道靖远侯谢翊是一等一的桀骜不驯,非皇命不尊,平日里别人见了他都是绕道走的,这使臣便是一来撞刀口上了。
  一片寂静中,皇帝平稳无波的声音自高座上传来,“靖远侯是朕予谢卿的尊荣,他在意实属正常——使臣,你有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