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三木冬      更新:2026-02-23 17:20      字数:3049
  跟大人从后面抱一个小婴儿那样,两极反转,分明被抱着的那个各方面更偏弱势,却是更怕被失去的那个。
  身体交缠一起,两人之间到底谁更依赖谁。
  纪言被他抱着,手还在被子上乱摸,发现衣服裤子都在床底下以后,用力推开身后,翻身下床!
  底下一股疼意。
  差点没站稳还扶一下床板,背对着人先把内裤穿上、再到裤子、衣服,外套。
  他在一件件往上穿的时候,身后就有道目光灼灼盯着他,寸寸地被火焰燎原,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到视线跟随着他,像鹰的眼睛,锐利、直白,清楚,扎在人心上。
  纪言也就当没注意,继续低头整理衣襟,等到把外套的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回头的瞬间刚好撞上一个胸膛!
  身体被人从前边圈住,对方唇瓣抵在他额头上,胸口起伏,一句低低的喟叹:
  “言言。”
  “我好高兴。”
  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是最真实,最诚恳的意愿,一下就能戳到人心窝窝里。
  但仔细听他还是那个傅盛尧,明明是叹息,但也能听出里边的强势,木已成舟的得意。
  纪言也觉得有个地方塌进去,被抱着的时候身体猛颤一下,用力闭闭眼:
  “是因为有人陪你上床吗?”
  酒一醒,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不是。”
  傅盛尧抱着他,从前边捏住他的脸颊: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还叫我尧尧的时候。”
  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凉的,很淡,但仔细去听又可以听出里边的情绪,挠在人心口。
  尧尧......
  曾经的疯子放软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放以前,这些话傅盛尧宁愿把舌头咬碎都不会说出口。
  他这个样子,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听到以后都会心口一暖,跟冰川上的雪水消融那样,淳淳地,化成一汪春泉。
  纪言完全陷在这样的暖洋里,身体发软,胸口鼓鼓囊囊的,跟被充满一样。
  抱着他的人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是他曾经最高不可攀,做梦都不敢想,认定了一辈子都不会有希望的。
  “你。”
  纪言一个字叹出来,这样应了声后面就再没有。
  多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在底下绞在一起,眼神还是有些抗拒。
  傅盛尧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接着在人耳边:“你昨天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为什么要抱着我,为什么要回应我?”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两件事情都是真的。
  “可这也许就是一个意外。”纪言说,用心里的话为自己辩解,却没看对方眼睛,
  “我昨晚酒喝多了。”
  “就是因为我知道。”傅盛尧看着他,直接戳穿人话里说的:
  “我知道你每次喝完酒是什么样的,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喝酒是谁带着你喝的。”
  这段时间,傅盛尧总是不经意提起他们以前的事。
  每次提起来,当天晚上纪言都会做梦,梦到很多有的没的,一晚上全身都是汗。
  纪言也在他这些话里偏开脸,很多想法一起涌向心头,又回落下去,直上直下,以此往返好多次。
  最后终于被找到一个拐点:
  “张柏柏。”
  “谢谢你帮他找的工作,他很喜欢。”
  一句话像是给了人一巴掌。
  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含混着浓重的情和欲被完全吞噬掉,荒芜的,什么都没有,跟有人死了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抱着的那个人才开口,脸上的满怀深情依旧还停留在那,此刻又多了些冷淡: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你用来报答我,不掺杂任何一点其他感情对吗?”
  纪言没说话,低着头也没看他,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被人从上边捏着下巴抬起来,傅盛尧声音发沉,居高临下,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字一句地:
  “那你觉得他有什么资格让你用身体来替他还?”
  纪言睫毛轻颤,瞳孔里的光是直的,里边情绪不露分毫:
  “这与你无关。”
  傅盛尧再说:“你又为什么非要这样看轻你自己呢?”
  纪言依旧没法吭声,偏开眼,躲避得太多很明显,是真的不想再和人说这个。
  想打个洞自己钻进去。
  傅盛尧看着他这样油盐不进,心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可等了半天还是用之前的语气,继续耐着性子:
  “这在我这里不成立。”
  只是讨论这件事,纪言跟人说不清楚,他此刻脑子乱,心里头更乱,就干脆换一个说法:
  “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事,你可以提,就跟以前那样,是需要我帮你跑腿,还是开车,都可以。”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能做的尽量去做。”
  傅盛尧皱眉,忍了好久才忍住不把这个人当场掐死: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从前,不只是四年前。”
  “有区别吗?”被纪言反问:“这分明是你当初自己说的。”
  一记回旋镖,直接把傅盛尧曾经说的那些话都打回来。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
  而且退一万步讲,要是真能回到过去那种相处模式,他们只有彼此,只要他想抱人的时候就能抱到,想亲对方就在自己怀里,怀中人不会说这些恼人的话。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不用去想,不会再担心这个人会离开他。
  傅盛尧喉结滚动一瞬,面上依旧不显,只说:
  “承认你也爱我这件事这么困难吗?你分明是爱我的,你也知道我也爱你,为什么就不能坦诚一点?”
  纪言低垂着脸,没动,也没看他,垂在两边的手握紧又松开,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我......”
  又只这一个字,唇瓣就被人用拇指按着,顺着缝隙摩擦,直接判定他:
  “你在撒谎。”
  纪言一怔,理智在昨天晚上已经崩过一次,理论上说不应该再崩。
  傅盛尧看着他,语气依旧是凉的:“言言,你现在说的所有话在我这里都没法兑现,我不会对你放手,你也别想着离开我。”
  “我们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要逼我。”
  屋里再是一瞬地沉静,两个人此刻互相看着对方,从眼睛一直到下巴,就这样对着。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但其实他们都能感觉得到,周围气氛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纪言拿开停在自己唇上的手,转身,准备去外边的洗手间。
  而他的身后,这回傅盛尧先开了口:
  “你没醒以前,我去楼下买了早餐,已经放在家里厨房的蒸锅里。”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衣服穿上,可能因为早上才出去一趟,傅盛尧的衣服被挂在房间的凳子上:
  “全是你喜欢的,一会儿记得吃。”
  纪言原本没有回答,想起什么之后又迅速回头,看向他:
  “你怎么进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早上还起来帮人开过门,阁楼是从里边封死的。
  傅盛尧依旧是那个表情:“用钥匙开门。”
  “你哪儿来的钥匙?”
  纪言边说边往自己身上摸,他从来都是把钥匙放在外套口袋,用拉链把外面封着。
  现在钥匙好好端端地放在里边。
  “刚刚配的。”
  傅盛尧说,明显也不装了,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串。
  串上是自己的家,还有车钥匙,再就是一把全新的,配出来没多久,外面那层抛面锃光瓦亮。
  但这人昨晚不才说自己忘了带吗?
  纪言看着他,内里有很多辩驳的话想说,可自从昨天晚上以后,原本没有多硬气的肩膀又垂下来。
  事已至此,他自己本身也没法做到多理直气壮,只能低着头:
  “你是真的,完全不听我说的话。”
  “你错了言言,你说的话我都会听。”被傅盛尧反驳。
  后者已经穿好衣服,走到纪言旁边的时候垂眸看他,深邃的目光里只能放下他一个人:
  “但我只会听你的实话。”
  可有什么区别呢,反正真话假话都是这个人自己说了算。
  嘴皮子卡壳,不会和人争辩这个特点几乎贯穿了纪言的一生,更何况这件事他不能说完全无辜。
  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而且也真的如傅盛尧所说,他的确喝了酒,但也确实没有喝那么多。
  两罐啤酒下肚,但是一个能从火锅店里自己摸回来,不需要其他搀扶的人,怎么可能刚进家门就醉得人事不省。
  那其中到底有多少酒精的成分,又有多少自己身体里完全本真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