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灶安      更新:2026-02-23 17:20      字数:3285
  樊净不耐地蹙眉,对于母亲的旧友,他不吝帮助,只是这家人的目的性太过明显,以至于让人心生反感,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宁秀山的侧颜。
  模样和司青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又差得太多,尤其是眼神,宁秀山的眼神似乎总是带着算计,皮相虽美,却令人厌倦。可垂下头哭泣时,总能令樊净想到那个少年苍白憔悴的神情,带了点令人无法拒绝的凄楚。
  所求也不多,不过是转学。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安排李文辉打发走了这一家人,天色已晚。从别墅到岚翠府需要一个小时车程,樊净只用了一秒钟就做出决断。
  中途下起了小雨,缤纷的街灯将车窗上的水珠照出梦幻的色彩,像极了司青搁在客厅里的那副《艳光》。
  今晚司青并没有发消息,但是樊净知道,他一定在等待着自己。这种被人等待的感觉很好,至少对于樊净来说,他空虚的内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饱胀感了。
  他开了窗,朦胧的细雨扑了进来,像少年轻柔的亲吻。
  出人意料的是,岚翠府的房子灯火通明,少年并没有和想象中的一样,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他,露出腼腆的微笑。
  屋内灯火通明,可哪里都没有司青的身影。
  这么晚了,人会去哪里?樊净坐在床上,心中有些隐约的不悦。他想,司青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喜欢各种聚会的,或许只是和同学出去玩。
  可转念又想,司青就是个小书呆子,整天闷在房间里画画,根本不擅长与人交往,他会和谁出去,又会去哪里呢?
  正思忖着,却听房间一角传来一声细微声响。
  没关紧的衣柜露出睡衣一角。
  樊净带着疑惑,一步步走上前,拉开衣柜。司青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野兽,昂着脸,小脸被泪水浸透得泛白。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司青怀里紧紧抱着一件男士衬衫,如果樊净没记错,正是他之前穿过的那件,而衣柜里更是被衣服塞满,显然,都是司青为他买回来的。
  像是筑巢的小兽一般,司青将自己圈进在他的衣服中间,整个人因为过度的哭泣微微发抖。
  樊净的心一瞬间软得不成样子,他蹲下身,抹去少年脸上的泪水,动作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
  “怎么哭成这样?”樊净问,“因为我不理你,你生我气?”
  少年好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扑进他怀中,同时伸手用力抱住他。
  樊净伸手托住少年的臀部,少年就好似一个布袋熊一般,双手双脚盘在他身上。樊净哄小孩儿似的柔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司青用力地摇头,闷闷地说,“我不生气。”
  “但你不要不理我。”司青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声音很小,“我怕你不喜欢我,又不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连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都没有.......”
  樊净拍着司青的肩膀,听他细声忏悔着,心中突然充满了罪恶。他突然很是懊悔,他并没有想到,少年的心敏感细腻到了这种程度,还不到半个月,就因为他的刻意忽视枯萎憔悴到如此地步。
  在几次确认他没有走,最终相信他今晚会一直留在这里,司青终于睡着了。
  樊净一边轻柔地诱哄着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少年,一边让李文辉继续调查司青。
  其实,最初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司青的背景干净,以至于只有寥寥数语,短暂得甚至没有引起樊净的注意。
  孤儿,得到宁家慈善基金资助,后考入华大美院。
  樊净遭逢变故后,在北美曾接受过一段时间心理咨询,对于一些心理疾病略有了解,通过和司青的短暂接触,他发觉少年的不安和恐惧。
  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结合他小腹上狰狞的疤痕。
  少年或许在初中或高中时期,经历过严重的校园霸凌。虽然档案上并没有详细记录,但从少年的种种反应不难作出这样的推测。
  樊净想,他绝对不会耽于任何一段稳定关系的温床,丧失危机感,最终被枕边人所害。
  但司青或许是个例外,他那么弱小,像是秋风中一吹即断的细弱草茎,他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大约是头一天吹了风,又或许是守着司青整整一夜,第二天樊净的头便隐隐作痛。
  偏头痛是老毛病了,每次犯病都很是受罪。司青很是内疚,全然不顾自己还病着,一会儿跑过来摸摸他的头,一会儿跑过来喂他喝水。
  樊净犯病最怕吵闹,本来闭目养神,几次被打扰心中自然烦躁,刚准备发火,就听到司青的声音,“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樊净心里刚升起的一点火气马上灭了下去,他拉住少年的手,将人按紧怀中,低声道,“让我抱抱。”
  司青在他怀里安静了几分钟,又挣开他的胳膊,冰冷的手指探上他的太阳穴,小猫儿似得揉了起来。
  力气很小,但意外的舒坦,樊净享受着小猫踩奶一般的轻柔抚慰,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疼痛已经变得很轻微。
  司青在小声讲电话。
  “没关系,作业我来完成。”
  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声音很大,一开口就是一连串地道歉。樊净没有睁眼,但也大概拼凑出这件事,大概是几人是同一小组的,本来大作业要一起完成,但是女孩和另一名组员的偶像在国外开演唱会,两个女孩要去看偶像,所以作业只能拜托司青。
  女孩显然对自己的行为很是内疚,又提出请司青吃大餐。在司青多次拒绝后,还是哀求着说给她个机会赔罪。
  “......不行,我不能去......”司青顿了顿,压低了音量,“我对象生病了,我要照顾他。”
  对方顿了顿,司青直接挂断了电话,呼出一口气。再抬眼时,却见樊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定定地盯着他。
  “头还疼吗?”
  樊净摇头,道,“你可以去参加同学聚会,我会在这里等你。”
  “你年轻,应该是爱玩的年纪,不该整天闷在屋里,应该多和同学出去玩玩,交交朋友。”
  司青露出个很浅的笑容,他摇摇头,说,“他们不能和你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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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奋不顾身的勇气
  暑假前夕,司青考完了最后一门课程,美创的实习项目也正式拉开帷幕。他拿到的是美工岗的offer,平时工作地点就在华大校园合作中心。
  部门领导经验丰富,虽然不苟言笑,但很照顾司青,看他脸上总是缺乏血色的样子,还特地将空调不直吹的最好的一个工位让给他。
  凭借天才的感知力,他敏锐地觉察到樊净不再对他的亲近表示抗拒,因为樊净不再故意冷落他,虽然来岚翠府过夜的次数还是很少,但樊净会常常约他出去,有时是新开的餐厅,有时是一家稀奇的店铺。偶尔,樊净也会和他通电话,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樊净极少谈及工作,但他总能通过樊净的语气猜到他的心情。
  但事情注定不会这样顺风顺水,至少对于司青来说,每到一个他觉得很好的节点,总会生出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这几日,美创中标一个政企合作项目,为京市会展中心设计光影艺术屏,司青并不擅长c4d动画,但同组的一个计算机专业同事突然生病住院,他熬了几晚才将初稿做了出来。
  正巧有两个小国开战,vanilla的一批订单出了问题,樊净回了北美,因此司青也不急于回家。
  他在寂静的校园里走着,一边低头回复樊净的消息,告诉他饭有按时吃,也有好好照顾自己。偶然间一抬头,他却突然怔住。
  不远处站着一个背影,纤细高挑,一身紧身运动装,手中还拿着直播设备。
  宁秀山画着最时兴的清透妆容,笑容满面,说话时带着嗲嗲的尾音,是近年最流行的阳光小狗,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
  司青却如堕冰窟,窒息的感觉再一次漫了上来,他想要后退,本能地逃走,可双腿却好像被名为恐惧的铁钉钉死在原地。
  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也曾无数次反抗过,即便反抗换来拳脚和殴打,他也没有屈服过。
  可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撕碎了他,冰冷的储藏室,宁秀山如花的笑靥,烧红的铁丝,无数落在身上的拳脚......这就是困住司青的梦魇。
  明明现在的宁秀山,已无法再为他带来一丝威胁,可恐惧已经成为本能刻在骨髓里,即便惨痛的一夜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他还是会为了宁秀山的一个侧影而心头颤栗。
  宁秀山似有所感,目光转向他的方向,司青如梦初醒一般,背过身去,逃似地往回走。
  回到岚翠府,已是凌晨,樊净的视频拨了过来,司青按了接听键,屏幕中的自己眼眶通红,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他立即将自己挡住,他不想和樊净分享自己的狼狈。好在樊净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是嘈杂,并未意识到司青状态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