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禁区之火、隔世的守护与掌心的馀温
作者:墨雨      更新:2026-02-24 13:49      字数:4116
  第十二章:禁区之火、隔世的守护与掌心的馀温
  军区医院的走廊,与市中心那些喧闹的私立医院截然不同。这里终年瀰漫着一种肃穆而冰冷的气息,大理石地面被擦拭得光可鑑人,每一道转角处都有站得笔挺的岗哨。这里,是青城权力版图中唯一一块陆承深无法用金钱横衝直撞的禁区。
  林汐坐在特护病房外的长椅上,身上披着顾严临走前留下的军大衣。大衣有些沉,带着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军营特有的乾燥阳光气息,这让她原本冰冷透骨的身体终于寻回了一丝暖意。
  病房内,外婆戴着氧气面罩,安稳地睡着。那些顶级的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这寂静夜里唯一的生命脉动。
  顾严拿着两罐温热的咖啡走过来,他在她身边坐下,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递过咖啡,顺势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领,眼神中那抹刚硬的杀伐之气在面对她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化作一片绕指柔。
  「谢谢严哥哥。」林汐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那颗麻木的心微微颤动。
  「手续都办好了,这里的安保是军级的,没有我的许可,连一隻苍蝇也飞不进来。」顾严看着她,语气沉稳得让人心安,「陆承深的人在门口守了三个小时,被我的人赶走了。他现在应该疯了一样在想办法渗透进来,但只要他在这座城一天,就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林汐低着头,看着咖啡罐上的水珠,良久才轻声道:「严哥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逃避他,把你也捲进这场浑水里。」
  「傻瓜。」顾严自嘲地一笑,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八年前我没能带你走,看着你在那些泥泞里挣扎,那才是我这辈子最自私、最懦弱的时候。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初强硬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如火:「小汐,陆承深不适合你。他的爱太沉重、太偏执,那是一场会把人烧成灰烬的火。你值得更平静的生活。」
  林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她知道顾严说得对,陆承深是火,而她是一隻已经折断了翅膀、满身焦黑的飞蛾。可她心底最深处的那块伤疤,却总是在提到那个名字时,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陆氏财团顶层。
  整层楼灯火通明,秘书室的员工们战战兢兢地守在岗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从总裁办公室内传来。
  陆承深站在落地窗前,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一片狼藉,价值数万元的古董菸灰缸被他挥落在地,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残渣。他的眼底佈满了骇人的血丝,领带早已被扯开,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略显凌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困兽般的疯狂。
  「陆总……顾严那边是直接动用了军区的特殊权限。」张助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地匯报,「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病房区。而且,顾严刚刚以『安全演习』为名,把那附近的几条街都封锁了。我们送过去的物资、甚至连您想给林小姐带的那些书,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顾严。」陆承深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拳头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他以为换了一身皮,就能从我身边抢走她?他算什么东西!」
  「陆总,冷静点。」张助理想起刚查到的消息,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一件事……董事长(陆震霆)在东南亚的那几个心腹,今天下午突然被不明身份的人接走了。我们怀疑……怀疑顾严手里掌握了更多关于当年林氏集团内部交易的证据,他可能想绕过我们,直接起诉董事长。」
  陆承深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狠戾:「起诉?那太便宜那个老头子了。传我的话下去,我要陆震霆在公海上的那几艘货轮全部『意外』停摆。他既然喜欢玩弄人心,我就让他看着他守了一辈子的财產,是怎么一点点化为乌有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唯一一张洗出来的照片上。
  那是他在加油站重逢林汐那天,监控截图下来的侧脸。照片里的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神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韧。
  「林汐……你以为躲进那个绿色的笼子里,我就抓不到你了吗?」他修长的指尖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颊,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得毛骨悚然,「你这辈子,生是我陆承深的人,死……也要入我陆家的坟。你欠我的那条命,还有我欠你的那八年,我们这辈子,都算不完。」
  他抓起车钥匙,不顾张助理的拦阻,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凌晨三点,暴雨过后的青城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
  陆承深的迈巴赫停在了军区医院外五百米处的警戒线旁。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礼貌却强硬地敲了敲车窗。
  「私人领地,请立刻离开。」
  陆承深降下车窗,一张冷峻如冰的脸露了出来。他的气场即便在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也丝毫不显弱势。
  「顾少校交代过,今日不见客,尤其是陆先生。」士兵语气平板。
  陆承深没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根菸。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繚绕,模糊了他的神情。他就那样坐在车里,隔着重重岗哨和高墙,看着远处那幢亮着微弱灯光的住院大楼。
  他知道她在里面。他甚至能想像出她现在蜷缩在长椅上的样子,想着她是不是又在因为怕雷声而发抖,想着她喝咖啡时会下意识蹙起的眉尖。
  那是他的青梅,是他在那段最黑暗的海外岁月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仰。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林家还未倒下。那年的夏天特别热,林汐缠着他要去吃城南那家手工刨冰。那天他打完球,满身大汗地载着她,单车穿过长长的林荫道。
  「陆承深,如果以后我们走散了怎么办?」林汐坐在后座,揪着他的白衬衫,声音清甜。
  「不会走散。你身上有我的标记。」他那时年少轻狂,回头对她笑得灿烂,「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闻着味道把你抓回来。」
  「你是狗吗?」林汐笑着捶他的背。
  「我是你的守卫犬,一辈子的那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现实的冷雨拍得粉碎。那时的守卫犬,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魔鬼。
  陆承深推开车门,走进了夜色中。他没有强衝,而是就那样站在警戒线外,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指尖在萤幕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了一条短信:
  【小汐,外面下雨了。我知道你怕雷,别睡太沉。我在门外,哪也不去。】
  病房长椅上,林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着萤幕上跳出的内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虽然隔着太远,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彷彿能感受到那股来自黑暗深处的、偏执而灼热的视线。
  「陆承深……你何必呢。」她低声呢喃,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是他?」顾严走过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夺过手机,利落地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随后将手机放回林汐包里。
  「小汐,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顾严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果决,「他现在这种姿态,不过是想要博取你的同情。等你真的回去了,他依旧会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别忘了那个孩子,别忘了你受过的苦。」
  提到孩子,林汐的眼神重新变得死寂。
  「我知道。严哥哥,我没打算回头。」
  「那就好。」顾严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外婆开始手术。主刀医生是我从京城调来的国手,放心吧。」
  外婆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林汐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她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踱步。顾严因为有紧急军务,不得不暂时离开,但他留下了一队士兵守在走廊两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红光。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林汐惊恐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竟然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医用帽子,如果不是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睛,林汐几乎认不出他。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提着精密的仪器箱。
  「拦住他!」守在门口的士兵立刻举枪。
  「他是陆氏集团捐赠的这台微创心脏修復仪的技术顾问。」一名院方领导模样的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加盖了军方和院方双重公章的急件,「刚才手术出现了併发症,这台仪器必须立刻投入使用,只有他的人懂怎么操作!」
  士兵们犹豫了,公章是真的,手术室内的险情也是真的。
  陆承深无视所有的枪口,径直走到林汐面前。他摘下口罩,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霸气,却在看向林汐时,流露出一丝极其隐秘的温柔。
  「林汐,你听好。」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进去,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个曾经对我最好的长辈。只要我有哪怕一口气在,我就会把外婆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林汐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陆承深在国外留学时,除了金融,最感兴趣的就是精密医疗仪器的开发,甚至还拿过专利。
  他转身,在那群士兵复杂的注视下,推开了手术室那道厚重的电动门。
  大门关合的剎那,林汐脱力般地靠在墙上。
  她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可在此刻,在这个关乎外婆生死的关头,她唯一能依靠的,竟然还是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
  这种矛盾的依赖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荒唐。
  又是两个小时的漫长煎熬。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陆承深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时,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原本洁白的白大褂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跡。
  「手术很成功。併发症控制住了,老人家现在转入观察室。」他走到林汐面前,声音沙哑。
  林汐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陆承深苦涩地一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在看到自己指尖上的血渍时,僵硬地收了回去。
  「别谢我。这是我欠你的。」他解开白大褂,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黑衬衫,「林汐,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手。外婆醒了之后,我会送她去瑞士疗养,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康復中心。」
  「不需要。」林汐别过头,语气重新变得冷淡,「严哥哥会安排。」
  「顾严?」陆承深眼神一冷,语气中带着一抹浓烈的嘲弄,「他能给你安全,但他给不了你未来。林汐,你以为这座军区医院能保你一辈子?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为了围剿苏家和陆震霆,我动用了多少底牌?那些债,我已经清算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轮到我们清算那八年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将林汐逼到墙角,语气森然却又带着一抹令人心颤的卑微:
  「跟我走,或者……我看着你在这里慢慢枯萎。你选一个。」
  林汐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场虐恋,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那是两颗同样破碎、同样偏执的灵魂,在血色真相与权力囚笼之间的,最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