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者:
上江言 更新:2026-03-21 17:26 字数:3101
祁霄的枪在手里转了个花:“谁允许你对我的梦主动手的?”
时怿倏地抬眼看向他。
“哗啦——”
众人全都猛然回头。
二楼看台的玻璃轰然破碎,杰克倒挂在残破的水晶灯架上,枪口的青烟缓缓四散。
没了玻璃的阻挡,他继续举枪瞄准了团长,像是被气笑了,砰砰扣动扳机:“太恶心人了,你也是,三号也是,沈默也是。”
团长灵活的左右躲闪子弹,却在几枪后还是被击中了左肩。杰克笑起来,手里扣动扳机的动作不停:“躲啊,你不是很能躲吗,哈哈哈哈——”
他背后,明明蹑手蹑脚的要逃,忽的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杰克冷笑:“跑啊,小贼,你不是很能跑吗——今天我要亲手把你送过去,你是我救的。”
明明微笑:“说那么好听,救我不就是为了给你时怿哥哥邀功吗。”
舞台音响里播着斑驳的电子孩童音:【有个小娃娃,从小不听话,爸爸讨厌他,妈妈不要他——】
“哐”的一声,兽笼从舞台上方落下,重重砸在舞台上,震起浮尘。笼子里,小猴子惊恐地四下窜逃,把笼子撞得哐哐响。
“那是爱丽,去救她!”祁霄冲余里喊道。
余里不疑有他,立即上前,于此同时团长在杰克密集的子弹里身高缓缓抽条,肌肉蓬起,一步步朝舞台下走来。
杰克的子弹像是对他全然无用,健硕的身躯配上他脸上那个狰狞的兔子面具,团长像是一个从孩童梦境里走出来的怪物。
“该死的……”
杰克咔嚓两下换了弹夹,调转了方向,继续砰砰扣动着扳机朝观众席座位上的玩偶随意开枪,那些倒下的玩偶全都怨毒地看着他。而他身后看台上,所有玩偶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他后背。
他身后的洋娃娃开始唱歌:“jack and marlin,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杰克这疯癫的动作实在太危险,吴立科被他击中了一边肩膀,方好脸颊被子弹擦破,祁霄也被擦伤了脖颈。众人纷纷找掩体躲藏。时怿抬头看向二楼看台:“杰克,住手!”
“jack and marlin,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杰克“砰”的一枪打爆了洋娃娃的脑袋,语气冷漠:“吵死了。”
他回过头看向时怿,一瞬间脸上又换上金毛一样的甜美笑容,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时怿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余里已经迅速打开了兽笼的门,捞出了瑟瑟发抖的小猴子,与此同时团长迈着大步朝观众席走来,阴影被光束投在舞台幕布上。
幕布上的影子勾勒出一副诡谲的画面,画面里笼子毫发无损,余里并不存在,而团长正将一个人形东西的皮缓缓剥下来。
团长兔子面具下传出电子合成的笑声:“有个小娃娃,从小不听话,妈妈不要他,爸爸想杀他——”
子弹贯穿了团长的左眼。
杰克皮笑肉不笑:“对,想杀你。”
团长偌大的身子在子弹穿透眼眶的瞬间分崩离析,成为一抹幽魂四散,只有声音还在欢快地回荡在剧院里:【无人认领,无人需要,无人爱——你和这畜生有什么区别?】
余里怀里的小猴子不再挣扎。
团长的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她张了张嘴,半晌,突然口吐人言:“妈……妈……”
那声音很沙哑,几乎不成调,要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余里把耳朵凑近她的脸,忽的碰到什么湿热的东西,猛然抬头。
小猴子在哭。
或者说,是爱丽在哭。
“妈妈……妈妈……”她说的话终于缓缓流畅起来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次,她说话时迎来的不是劈头盖脸的鞭子。
泪水滑下她的脸,没入乱糟糟的毛发。
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小猴子。
至少,是披着猴子的皮。
“妈妈……妈妈说……要给我过生日……”爱丽缓慢而艰难地说到。
可是为什么偏偏就走散在游乐场了呢。
那个看着很和善的马戏团团长叔叔,明明说要请她吃棒棒糖。
可是怎么就把她变成小猴子了呢。
为什么一觉醒来,她就不是爱丽了呢。
好疼。
好想回家。
妈妈还在等她。
她其实看到过妈妈一次,在她生日那天,焦急地,匆匆从马戏团穿过。可是她没有看她一眼。
她当然认不出来她,她现在只是马戏团的小猴子。
她那么激动,想要开口叫她,可是小丑的手已经又一次捂住她的嘴。
那张笑脸咧着红唇冲她笑:【嘘——】
【你作为人类已经死了哦,是冻死的吧——是团长好心把你捡了回来,让你为马戏团服务,给你一个继续活着的机会。】
她的眼泪就要溢出,还生动的小脸上带着哀求:【让我走吧,妈妈来找我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丑笑着:【不。今天是你的忌日。】
【忌日快乐,我的好搭档。】
一滴泪水滚落,随着这句话划过半空,在地板上砸了个粉碎。
“妈妈说,要给我过生日。”语句终于流畅起来,眼泪从爱丽眼里溢出。
过生日……生日……
层层叠叠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
时怿目光有些涣散。
杰克看着他,脸色僵住了。
“这些恶心的家伙……”他嘟囔着,“都该统统死掉……让时怿哥哥不开心的……这个剧场……也该毁掉。”
杰克退后半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雷。
“这么恶心的戏码……”
他咬开手雷拉环的姿势像在吹生日蜡烛。
“就应该统统炸掉。”
台上的小人偶还在跳舞,尽管缺失了“父亲”人偶,他依旧自顾自地拿啤酒瓶子砸向自己,将自己埋在水盆里,像是一种既定的行为模式。
时怿呼吸微滞。
于此同时,手雷炸开。
爆炸气浪掀翻了三排座椅。时怿被祁霄扑倒时,瞥见八岁的自己蜷缩在舞台角落。正往玩具熊肚子里目光淡然地塞发霉的蛋糕纸。
一瞬间无数画面翻涌而来。
“呼吸。”祁霄的衣领蹭到时怿鼻尖,温热,混着血腥味,“你教给我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拇指抹过时怿唇上的血:"时队。"
“……”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里带着几分恍然:“你也是吗。”
祁霄一顿,目光下移。
那人手指竟在微微发颤。
也许是对方这模样实在太罕见,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心口发闷。
“这样够真么。”
祁霄忽的移开手指,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忌日快乐(22)
爆炸的余波扭曲了剧场, 让目之所及都变得十分不真切。
室外气温骤降,一瞬间四处能听见冻霜瞬时形成的声音,让人脊背生凉。
时怿瞳孔骤缩。
“时哥!祁哥!”齐卓踉踉跄跄朝这边跑过来, “没事吧!我们快走!”
祁霄直起身, 将时怿从地上拉起来,喉结滚了滚:“……没事。”
齐卓看看时怿又看看祁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楼,杰克忽的放声大笑起来。
粉尘四起, 舞台正中央燃起浓烈的火,齐卓忙掉头:“快走!”
“等一下。”时怿忽的道。
祁霄抬眼朝他看过去。
时怿眼底是观众席间静静坐着的那个毛绒玩具熊。
玩具熊一动不动地坐着,黑亮的眼珠模糊地映着台上台下的闹剧, 面上带着漠不关心的笑容。
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冷漠,又仿佛是身在其中的无能为力。
或许是三号的那杯毒药在奏效,他眼前模糊起来, 两个影子重叠。
许多年前,他坐在那里。
男人坐在他旁边, 一改平日的狂暴, 换了一身皱皱巴巴却难的干净的衣服。只是由于常年酗酒, 那酒味已经沁入他身上,隐隐还能闻到。
那个施暴者终年不散的气味。
他酗酒,抽烟, 身无长技, 堕落而肆无忌惮地挥霍他那所剩无几的壮年,从不反思自我, 将所有的过错推卸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似乎认为这孩子已经长大, 该承受这份痛苦, 还理应把他的苦难也一并包揽。
你的母亲,是因为你才离开的。
男人曾这样告诉他。
没有人在乎你, 没有人爱你。
看到了吗,所有人都会离开你,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会离开你。
可是最后,就连这个施暴者也离开了。
火光倒映在时怿眼底。
那火焰蔓延着,朝观众席侵去,几乎要舐上毛绒玩具熊。
玩具熊脸上的笑容像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