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纭苍      更新:2026-03-21 17:41      字数:3055
  少年的头还能抬起,他望向周围的人——董棹、陈荷彦、傅莹颖、费梦白。
  他的同学,他的老师。
  所有人都在看他。
  关切与忧心的目光让他头晕目眩,他恐慌到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乐郁榨出自己全部的气力,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大……咳咳,末将……恕末将甲胄在身,就……就不跪了……”
  费梦白松了口气:“不错嘛班长,都红成大虾了,还有心情贫嘴。”
  陈荷彦:“不错嘛哥们儿,跑第五,两分到手了。”
  傅莹颖给他拧了瓶水:“不错不错,来来来来来喝口水,走走休息一下,先别坐下来。”
  董棹没说话,他越过人群,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李栖鸿。
  两人四目相接。
  少年的眼一眨也不眨。
  董棹先移开了视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李栖鸿忽然走了过来。他面沉似水,表情一看就不善。
  2班的人都认识他,给他散开一条路。
  乐郁微微偏了头:“你怎么来了。”
  他更不想让李栖鸿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但他又怕刺激到李栖鸿,匆忙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这一点动作却被李栖鸿捕捉到了。
  少年硬邦邦戳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第33章 我之于你
  傅莹颖没注意到两人在干什么。检录处在一千米终点线附近,她在张望自己班级的学生,女生八百米正在检录。副班长孙梅芙端着相机,在拍班级的运动员。
  副班长看见这里的几个人,镜头转过来连按了几张,远远挥了挥手。
  陈荷彦报的是短跑和跳高,暂时还没有项目。傅莹颖一手抓着陈荷彦,另一手揽着费梦白,把矿泉水塞董棹手里:“董棹你陪他,我们先走了。乐郁啊,我走了啊。”
  乐郁:“老板慢走……”
  他低着头,不敢看李栖鸿。随着时间推移,一千米带来的透支感逐渐消减。他慢慢站起身。
  乐郁和李栖鸿的身高相近,李栖鸿站在他面前也没留什么社交距离,他一站起来,鼻子近乎要撞上去。
  乐郁不敢贸然朝后撤。据他饲养李栖鸿的经验,此时此刻此人心情极其不好,神经大概率过敏,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兴风作浪。
  最好的处理方式有二,一是死皮赖脸缠上去,把李栖鸿给惹破防,他一旦气急败坏,就不玩冷暴力了;二是温和柔顺地哄他,把他毛捋顺了,他也就老实了。
  乐郁其实很喜欢李栖鸿这张脸,无关乎情感,只是这张脸单纯地戳中了他的死穴,让他每每看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心跳加速。比如现在,他脑袋就有点缺氧。
  具体怎么做——乐郁就地想了个昏招。
  他不进反退,双掌托住李栖鸿下颚,鼻尖蜻蜓点水地碰上少年鼻尖,新提的破锣嗓子凹出点深情的意味:“宝贝儿。”
  李栖鸿受惊一般瞪大了眼睛,活像一只炸毛的猫科动物。
  但他并没有如乐郁预想的那样跳开,依旧戳在原地。
  靠太近了,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见李栖鸿纤长的上睫毛流动一层微薄的光,乌黑的眼睛明明白白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带着无措的神情显得孱弱又可怜,隐约有些哀求的意味。
  他这是……在想什么?
  乐郁潜意识里觉得古怪,但一张漂亮的脸怼在他面前,使得他本就有些稀里糊涂的脑子越发转不动。
  他用残存的理智继续跑火车:“呃……宝贝儿子,爸爸是不是很优秀。”
  李栖鸿:……
  他伸手推开乐郁的脸,咬牙切齿:“滚。”
  乐郁咳了几声,这副熟悉的表情让他很受用,他拖腔拿调地哭诉:“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啊——”
  董棹揣着矿泉水,眼观鼻鼻观口:“你儿子很想逃离原生家庭。”
  李栖鸿迅速攥住乐郁乱挥的胳膊:“不想。”
  董棹:……
  乐郁困惑地看向李栖鸿:“今天不嫌弃我?”
  李栖鸿一声不吭,拉着他就走。乐郁挣扎着:“哎,不是,还有人在这呢,你去哪啊?”
  李栖鸿站住了,他行为举止毫无预警,乐郁差点撞上他后脑勺。
  李栖鸿:“你要跟他走?”
  他语气平平板板,但乐郁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寒意。乐郁直觉这不是个问句。
  乐郁飞快投降:“我当然跟你走,拜拜了亲爱的同桌我们等会见——哎呦!”
  李栖鸿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腕。
  董棹扯着嗓子:“班长,你水还要吗?”
  乐郁:“你放我位子上——”
  李栖鸿和乐郁拉拉扯扯地朝观礼台后走。观礼台最北端坐了23班,赵梓桐正一脚踏在观礼台边,看见乐郁,挥了挥手。乐郁想再嚷嚷几句,但嗓子实在是疼,只好闭上了嘴。
  观礼台后的树荫地里人也不少,李栖鸿扭头又带着他往北去。
  乐郁试着和李栖鸿打商量:“祖宗,你想去哪呀?”
  李栖鸿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朝前走。
  乐郁无奈,只好老实跟着他。他惊讶地发现李栖鸿的校服衬衫上略有水痕,像是被汗打湿了。
  乐郁一回想:“你跟着我跑一千了?”
  李栖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乐郁:“看不出来,挺强壮啊。”
  李栖鸿不理他。
  穿过整个观礼台,出操场就是还没建好的新楼。这附近没什么人了,李栖鸿这才松开手。
  乐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怎么了怎么了你这是?”
  李栖鸿的视线落在他略红的手腕,又偏移到一边。
  “你……”李栖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答应过我的。”
  他这话没头没尾,猝然地抛了出来。
  乐郁凭空顶着好大一顶背信弃义的帽子,越发困惑。
  乐郁:“嗯?”
  李栖鸿:“你答应过我……只对我一个人温柔,你还记得吗?”
  乐郁:……
  今天是阴天,青天白日确实被乌云遮了,但眼前这人也不能大白天就说起瞎话来啊!
  我答应过吗?好像没有吧。
  当时的语境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样的吧!
  乐郁讪笑道:“你等等,我是记得,但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哈哈哈哈。”
  李栖鸿抿着嘴看他,乐郁慌张地向四周看了看,想找点什么岔开话题。
  他还没成功,李栖鸿忽然靠近。乐郁身后就是蒙着绿布的脚手架,他退无可退,也不敢倚靠,别扭地后仰着头。
  乐郁举起两只手告饶:“哎唉,你,有话好好说啊。”
  李栖鸿白皙的手倏地攥住了乐郁乱动的左手,他拽着这只手,按在了自己颈侧。
  乐郁挣扎:“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栖鸿:“别动,你摸。”
  乐郁战战兢兢:“摸摸摸……摸什么?”
  李栖鸿深呼吸,他的拇指扣在乐郁掌心,上下摩挲着。
  李栖鸿说话夹枪带棒,恶狠狠的:“你对我一点也不温柔。你一开始很老实,后来越来越喜欢惹我生气,最喜欢逗我玩。虽然你很关心我,对我也很好,但你嘴上没把没门爱开玩笑,你下手没轻没重。你对所有人都很好,还对你的新同桌特别特别好。”
  乐郁弱弱道:“我……我有吗?”
  李栖鸿又逼近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近乎贴到了一起:“我很过分是不是。”
  乐郁的后脑撞上了绿布,他僵硬地挪动着头:“其实吧,我……”
  李栖鸿没等他说完,少年打断了他,厉声说:“那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对我生气吧。你凭什么要对我好,我脾气坏还不讲理,最喜欢强人所难,我一失控做事就不计后果,还要你千里迢迢去找我,我,我……”
  李栖鸿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住上嘴唇,移开了视线。
  乐郁近乎能感受到李栖鸿脸上的温度。少年的体温有些高,直直扑上他的脸。
  烫得他心惊肉跳。
  他的手还被迫按在李栖鸿的脖子上,那一寸柔软的皮肤下动脉飞速搏动着,紧紧贴上乐郁的手指。生命与情感压缩进一条弦线,无声地震耳欲聋。
  人的心跳有这么快吗?他迷迷糊糊地想。
  兴许是跑步的后遗症,他自己的心也结结实实地捣在胸膛,一下一下地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乐郁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慌张地开口:“不是,你等等,你冷静一下……”
  李栖鸿定定地看着他:“我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乐郁偏过头,躲避那双眼睛:“你是我的朋友,不对吗?”
  李栖鸿:“那我和你那同桌一样,和李栖岚也一样,和赵梓桐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对不对?”
  乐郁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