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岁沅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118
  穿过拥挤的人群,云烁带着他来到菜市场的后巷,这里没有宽敞的店铺,都是一些小摊贩,在棚里搭了几张简易的折叠桌椅。
  “嬢嬢,来两份凉拌卷粉。”云烁用方言对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说。
  “好嘞。”女人利落的戴上手套,抓了满满两碗卷粉。然后看向云烁,用方言说了句:“给吃辣?”
  云烁转述:“吃不吃辣?”
  “微辣吧。”
  云烁端着两碗卷粉,坐到了棚里的角落。
  卷粉上面撒着甜酱,胡萝卜丝,韭菜,葱花香菜,花生碎和白芝麻,最后再淋上一勺油泼辣椒
  “醋水自己舀。”云烁指了指桌角,那里放着一桶用酸角酿的醋水。
  许栖寒学着云烁的样子,让醋水没过卷粉,酸味很浓,此时他还有点担心醋会不会太多。
  他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竟然发现这个酸角醋水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那种纯酸,而是非常开胃的带着回甜的酸。
  他眼睛一亮,又吃了一大口。吃完后,云烁从旁边的饮水机给他接了一杯冰水。
  “谢谢。”
  云烁随意看了一眼,发现许栖寒的碗沿整整齐齐的铺着一排胡萝卜丝,他没忍住勾起唇角。
  “晚上,还要不要出去玩?”云烁问。
  许栖寒喝了口水,轻轻摇头。
  “行吧,休息一下也好。”云烁将喝完水的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许栖寒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手机就看到了一条消息推送。
  “南宇晋升首席后的首舞……”几个大字刺的他眼疼。
  指尖攥紧手机,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好像有一把火在胸口燃烧。
  手里的纸杯毫无知觉的变了形,等水溢出洒到手上,他才沉着脸,将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
  回到民宿时,依佐正坐在前台发呆,柱子上还拴着一只阿拉斯加。看到他们回来,她指了指前台放着的一袋枇杷。
  “隔壁的王嬢嬢送过来的,说感谢你昨天帮他修了东西。”
  云烁看了一眼,说:“你拿点吧,然后剩下的晚上帮我捎去给阿奶。”
  依佐没什么意见,随口问道:“你晚上要去酒馆啊?”
  “嗯。”云烁走到柱子旁,把狗的牵引绳解了。
  许栖寒回房,躺在床上将锁屏上的消息推送删除,他随意点开微信,只见朋友圈清一色都在庆祝南宇晋升首席后的首场演出。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在变化的,每个人也都有选择利益的权利,这就是社会运行的规则,可许栖寒还是觉得烦躁。
  叮。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陈宴。
  「陈宴:玩的开心吗?」
  陈宴是他幼时学艺认识的朋友,从四岁到二十岁,从附中到舞团,他们一直互相陪伴,共同逐梦。
  多年的默契让许栖寒一眼就能看穿他想说什么。他盯着屏幕嗤笑一声,回道:「开心,他升他的,我玩我的,能有什么不开心。」
  陈宴直接发了段语音过来:“少来。你四岁练舞摔破膝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你那么热爱跳舞,现在跟我装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犹豫,“我刚看到网上发的视频了,南宇跳《蒲枝》最出圈的那段,用的还是你的编舞。”
  许栖寒捏着手机靠向床头,天花板的纹路在视线里模糊成一团。《蒲枝》是他去年编的。
  当时南宇还凑过来问他,“这个托举的动作怎么发力才更稳”,他手把手教了半个月。现在倒好,成了别人的献礼。
  “靠。”他低声骂了句,没发文字,直接按住语音键:“谁说我装了?我就是觉得烦。”
  陈宴那边沉默了几秒,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早该烦了,你不烦才不对劲呢。”
  发现许栖寒还会有情绪,陈宴仿佛松了口气,“这几个月看你跟个没事人一样,我都怕你真的就放弃了。”
  放弃?许栖寒看着手腕上的银镯,想起店主的话,万物归其途。楚城不是他的归途,元溪镇也不是。
  脑子里突然想起云烁的话,那句“你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上”不断刺着他的神经。
  他回道:“我许栖寒,怎么可能放弃?”
  他不过是郁闷,不过是无力,不过是……暂时不想面对现状。
  跳舞多年,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他一直都严格控制饮食,对自己实施严苛的身材管理。
  从康复中心出来那天,他想起了曾经许诺过自己,晋升首席后一定要去美食最多的城市,大吃特吃一顿。
  梦想和胃,总要有一个在路上。于是他选择了既有疗养,又可以吃美食的石德镇。可现在看来,阴差阳错到达的元溪镇,似乎也不错。
  “你那民宿附近没酒吧什么的?美景美食,你再喝点美酒吹吹风,比跟自己置气强。”陈宴的消息再次响起。
  酒?许栖寒想起依佐刚才跟云烁说的话。下午他情绪明显不高,但云烁没多问,也没试探,比舞团那帮故意手滑分享错消息,试探他反应的令人舒服多了。
  他坐起身,手机还贴在耳边,陈宴还在那头絮叨,他突然打断:“我下楼看看。”
  “啊?看什么?”
  “看能不能找到个地方,不用听人说‘你要振作’。”
  他挂了电话,抓起手机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云烁正站在前台提着吉他空包,左耳的绿松石耳坠在廊灯下晃了晃。
  许栖寒停在最后两级台阶上,没像刚才那样犹豫,直接开口:“云烁。”
  云烁回头,眼里还带着点松散的笑意:“怎么了?”
  “你要去酒馆吗?”他问。
  “嗯。”云烁点头,指尖勾了勾背带的卡扣,“要去看看吗?酒馆后院能看见山,晚上的星星很美。”
  许栖寒没立刻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舞团群的聊天界面。
  云烁没催,就靠在前台等他,耳坠上的光折射在他眼尾,简单又纯粹,不像屏幕后面那些谄媚又惺惺作态的眼睛。
  “去。”他走下台阶,决定再放纵一次,“我跟你一起去……方便吗?”
  “方便。”云烁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去,只是说:“不过我要先去取吉他。”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吧。”云烁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闪了闪,只不过门口的灯光太晃眼,没有被许栖寒注意到。
  许栖寒发现,现在走的路线和下午的似乎不太一样,路程缩短了一半。
  他好奇地不停打量路上的陌生景物,探究的神情过于明显,轻易便被云烁察觉
  “下午带你走的那条路比较热闹,想着你第一次来,可以多看看。”
  仅仅认识几天,云烁的体贴却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许栖寒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此时却也不由得松弛了一点。
  “你是要去酒馆驻唱吗?”听到云烁去酒馆前要先取吉他,云烁隐约猜测到了。
  “是啊。”云烁的声音混在风里,“不然老在民宿待着多无聊啊。”
  “那你晚上都不在民宿吗?”许栖寒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云烁突然转头看向他,拖长的尾音里带着笑:“一周去三四次吧,至于哪天去……看我心情。”
  云烁驻唱的酒馆叫“山月”,是一家民族特色浓厚的酒馆,环境很舒适,座无虚席。
  许栖寒被特殊安排在了角落的位置,云烁去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回来时,桌上放着一盘混有胡萝卜丝的凉拌木耳。
  “麻烦再给我们上一份豆花。”云烁瞥了一眼,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端来豆花时,云烁却自然地把豆花推向了许栖寒那边,“这个好吃,是这里的特色。”
  雪白的豆花上只是淋了酱汁和葱花,许栖寒没想到是给自己的,他道了声谢。
  “你不吃吗?”刚拿起勺子,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把豆花推到中间,抽了一把干净的勺子递给云烁。
  云烁摆摆手,拎起吉他起身,“我得上去了,你想喝什么桌上有酒单。”临走前,他还不忘嘱咐,“别喝酒,有饮料。”
  许栖寒充耳不闻,他扫了一眼酒单,这么一家小镇酒馆,种类倒是十分丰富。
  大部分人喝的都是啤酒,他心情烦闷,明知自己的酒量不好,还是点了杯高浓度鸡尾酒。
  酒上得很快,一口下去,浓烈的辛辣顺着嗓子眼直冲而下,烧掉了些许堵在心口的郁结。
  昏暗的暖光打在云烁身上,他坐在高脚椅上,修长的手指拨弄吉他,哼唱着一首轻快的民谣。
  台下目光和呼声簇拥,他却浑然不觉,偶尔撩一下额前碎发,露出含笑的桃花眼。
  许栖寒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发现云烁唱歌的声音比说话时低沉温润,像含着一口陈年的酒。
  几首情歌后,台下仍在欢呼。云烁却抬眼,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许栖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