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
岁沅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168
谁都没醉,却都嫁祸于酒精,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份不合时宜的暧昧。
直到,被角落突然爆发的争吵打破。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因为上错一盘小食的问题开始推搡服务员,言辞粗鄙,甚至还开始动手动脚地进行骚扰。
云烁眉头紧锁,立刻起身,下意识地将许栖寒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低声道:“坐着别动。”
然后他走上前,尽力维持着礼貌:“几位,有什么问题都好商量,别为难小姑娘。”
他试图息事宁人,但那几人显然不买账,反而变本加厉。为首的那个壮汉眯着醉眼打量他,嗤笑一声:“你算老几?装什么?”
服务员被吓得快哭了,云烁脸色沉了沉,但仍维持着体面:“我不是谁,但是这顿我替你们买单了,这事能了吗?”
“英雄救美啊?”壮汉啐了一口,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云烁是谁,语气轻蔑:“一个破弹吉他的,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浑浊的目光在店里逡巡,最后精准地钉在一直安静坐在吧台边的许栖寒身上。许栖寒清冷的侧脸和出众的气质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显眼。壮汉咧开一个下流的笑,“不过……”
他盯着许栖寒那张过分清秀漂亮的脸,“要是他出面,我可以考虑。”这人方才显然是看到了云烁和许栖寒熟识,才敢如此变本加厉。
“如果解决方案你不满意,你可以提出来,有事好商量。但是,你要是继续无理取闹,我们会报警。”许栖寒不知何时走到了云烁身后,声音冷冷的。
那壮汉被拂了面,酒精上头,对着许栖寒吐出了极其下流侮辱的话语。
“你长这么俏的脸蛋,不就是等着人来疼啊?装什么清高。”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云烁猛地向前一步,拳头紧握,刚才的平和瞬间被戾气取代,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那壮汉被他的气势慑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吼道:“怎么,我说错了?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你急什么?难道……”他停顿了一瞬,“没妈的野种也就配跟这种不男不女的……”
“野种”和“没妈”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烁最深的伤口上。他额角青筋暴起,拳头骤然握紧。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挥拳的瞬间,那壮汉为了增强气势,猛地向后一退,胳膊胡乱挥舞,正好撞倒了靠在舞台边缘的那把木吉他。
“哐当……啪嚓……”
吉他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被那壮汉慌乱后退的脚重重踩下,琴颈应声而断,发出刺耳的哀鸣。
琴断了。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随之彻底崩断。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低吼从云烁喉咙深处挤出。他眼睛赤红,所有的克制、体面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将那壮汉扑倒在地,拳头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一拳一拳疯狂地往下砸。
第23章 “我送你”
“烁哥,别打了。”
云烁的朋友慌忙上前想拉开他,却被他暴力甩开。
“云烁。”
混乱中,好像听到了许栖寒的声音。他稍一怔愣,头上传来了巨大声响。接着,碎裂的玻璃渣从他发丝间滑落。醉汉趁他不备,竟举起啤酒瓶砸到他头上。
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手被划破流血也毫无知觉,朝着那正得意喘着气的醉汉就要扎下去。
“云烁……”
许栖寒如同一道影子般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箍住他握着玻璃的手臂,“放下,好不好?”
他颤抖着想要掰开云烁死死握着玻璃碎片的指节,云烁却纹丝不动。
许栖寒将脸紧紧贴在他因暴怒而剧烈颤抖的背上,声音带嘶哑的恐惧:“云烁,放下……你看看我,看着我。为这种人赔上你自己,不值得。求你……你看着我……”
那声低呓的“求你”,像一道闪电劈入云烁混沌的脑海。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其他人趁机扑上来,拼命掰开他的手指,夺下了那块染血的玻璃。
云烁喘着粗气,僵在原地,他看着对面被他吓得紧抓着另一只啤酒瓶的醉汉,看着周围人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酒渍的双手,最后,目光定格在地上那把琴颈断裂的吉他上。
巨大的迷茫、悔恨和更深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推开还在紧紧抱着他的许栖寒,像逃离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踉跄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外无边无际的瓢泼大雨中。
“哎,云烁。”乐队的朋友大喊道:“你头上还有伤呢。”
“这……怎么办?”
那醉汉的朋友似乎终于回过神,叫嚣着:“报警,是他先动手的。”
酒馆老板也终于赶了过来,他提着滴水的雨伞,见到许栖寒愣了一下,转头问其他人:“怎么回事?”
闹事的一群人开始混淆视听,试图把责任全都推到云烁身上。
“那就报警吧。”许栖寒面上恢复了冷静,心里却始终担心云烁。他转头看向老板,“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有劳你先处理一下,我去看看云烁。”
老板颔首,许栖寒撑起一把伞,慌慌忙忙地冲进雨里。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空无一人的街道在路灯下泛着朦胧的光。
他对这里还不够熟悉,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裤腿被雨水溅湿,他的心紧紧揪着,不仅仅是因为云烁的伤,还因为他离开时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
终于,在拐过两个街角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烁没有走远,就坐在路边湿漉漉的马路牙子上。他背对着许栖寒,微微佝偻着背,垂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雨水混着血丝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他像一尊被遗弃在雨中的石雕,浑身透着一股精疲力竭后的死寂。那把被他视若生命的旧吉他,此刻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他心里。
许栖寒的脚步在见到那道背影后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跑了过去,他沉默地将伞举过云烁的头顶,为他隔绝出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雨声哗啦,伞下的空间却异常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许栖寒举伞的手臂开始发酸,云烁才仰起头,哑声开口:“我的吉他坏了。”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许栖寒想到那把已经无法修复的吉他,微微俯身:“先回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他顿了顿,试图给出一个切实的承诺:“吉他坏了,我再重新送你一把,好吗?”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许栖寒的胸腔也跟塞了潮湿的棉花一样。他想亲自为云烁做点什么,来让他开心,就像云烁送了他一个舞房一样。
云烁猛地转过头,湿透的黑发黏在额前,眼底是偏执的痛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许栖寒无法理解的绝望:“那不一样。”
“那是我爸送的。”他声音发颤,像是终于不堪重负,吐露了埋藏最深的秘密,“小时候,没有人要我……只有他要我。他说,人要学会给自己找点寄托。”
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后来……他也走了。我就剩下它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沾满血污的手,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再后来,我遇到一个人……我甚至以为,他给我带来了新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话突兀地断在这里,而后猛地咬住了舌尖,将后半句彻底咽了回去。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许栖寒的眼神里,除痛苦之外,更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那里面混杂着对宿命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失落。
许栖寒隐隐能猜出一点,怪不得云烁从来不提及父母。他想问,除了父亲,另一个人,带给他了新的什么?可现在,问这些无异于是在云烁伤口上撒盐。
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云烁的伤势如何,但现在必须要让他尽快跟自己回去。
许栖寒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所有轻飘飘的安慰都显得空洞。于是,他缓缓蹲下身,与云烁平视,伞面彻底倾向对方,他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云烁,”他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你看着我。”
云烁抬起猩红的双眼,对上许栖寒的视线。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坚定的温柔。
“吉他坏了,我知道。”许栖寒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父亲给你的吉他,它承载的东西,谁也替代不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血迹斑斑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但是……”
他用力握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你父亲送你吉他,是希望它陪着你,找到你自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