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
岁沅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196
“许栖寒!”
是云烁的声音,那声音失去了所有平时的冷静,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嘶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由远及近。
许栖寒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微弱。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应了一声。
下一刻,云烁的身影冲破迷雾,出现在他面前。
他披着雨衣,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当手电筒的光落在许栖寒苍白狼狈的脸上,以及那被树枝划伤的脖颈,云烁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几步冲过来,几乎是跌跪在许栖寒面前,手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想碰碰许栖寒的脸,又怕弄疼他。
“你……”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后怕、愤怒,以及无法掩饰的心疼,“你吓死我了。”
许栖寒看着他这副模样,本想强装的坚强瞬间瓦解,鼻尖一酸,轻声道:“对不起……又麻让你担心了。”
云烁不再说话,他粗暴地抹了把沾满水渍的脸。等了十几分钟,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许栖寒蹲下,用命令般的语气说:“上来。”
“我跟着你走就行。”许栖寒拒绝道。
“随你。”云烁把另一件雨衣扔给他,自顾自往前走了。他熟练地穿过每一个树丛,泥泞的山路对他来说似乎与平时无异。
反观许栖寒这边,因为不熟悉路况的缘故,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小心。下雨天的旧伤隐隐有复发迹象,天色已黑,他不得不再放慢脚步。
云烁已经把他甩了很远,幸好前方还能看得见一束光,才让许栖寒安心。
后来,那束光便不再移动了。等他好不容易追上云烁,只见云烁冷冷瞥了他一眼,重复道:“上来,我还要回去吃饭。”
这一次,许栖寒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顺从地趴上了他那宽阔而湿透的背。两道湿透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黏糊糊的。
云烁背起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强光手电被他塞回许栖寒手里:“照着路。”
许栖寒伏在他坚实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传递过来的体温,也能听到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这心跳,一声声,敲打在他的胸口,比任何音乐都更让他安心。
“你怎么找到我的?”许栖寒轻声问。
“猜的。”云烁的声音闷闷的,“你说过要找灵感……我想你唯一认识的也就只有这座山。”
原来,云烁连他无意中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
下山的路漫长而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上和脚步声。在即将看到民宿灯光时,云烁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在雾里:“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和我爸……可没几年,我爸也走了。大家都说我是没妈要的野种……”
云烁语气平淡,仿佛当事人并不是自己。“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把吉他。”
许栖寒的心猛地一颤,他听到云烁继续说:“我没听过童谣,没人给我唱过。”
“我不是不愿意弹给你听。”云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是……不敢。我怕我一碰新的,所有关于我爸的一切,就被抹平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向许栖寒展露他内心最深处的,那片荒芜而疼痛的废墟。
许栖寒搂紧了他的脖子,轻声说:“对不起,云烁。”
他之前为云烁的隐瞒郁闷,此刻,更为自己的强势和自作主张后悔和懊恼。
我很庆幸,后来又遇到你,云烁在心里默默想。要不是许栖寒,他的人生可能会定格在五年前。
“云烁。”见他不说话。许栖寒闭上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让云烁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然后,更加沉稳地背着许栖寒,走向那片温暖的灯火。
回到民宿,云烁一言不发,将许栖寒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其他伤口才放心。
处理完伤处,云烁起身想去倒水,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许栖寒看着他,眼底映着温暖的灯光,清澈而直接:“云烁,没有不对等了。”
他顿了顿,给出了他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现在,我把了解你的权利,交到你手里。由你决定,让我知道多少。”
云烁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分量。许久,他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缓缓平息,化作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俯下身,用一个极轻极缓的动作,额头抵上许栖寒的额头。这是一个不带情欲,却充满占有、依赖的姿势。
第27章 圈禁
许栖寒没再提过让云烁弹吉他的事,那把一比一复刻的吉他也没有再找到机会送出去,他想,或许还不是时候。
冰雪消融,许栖寒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也准备给身体减减负,便没再继续练舞。
但他不知道,他不顾死活地练舞云烁会不高兴,完全不练,云烁也会不高兴。
这天,他下楼时,李奶奶正笑眯眯地摆着早餐,看见他便招呼:“小许快来吃饭,今天镇上有庆典,热闹得很,得早点出去。”。
云烁正从厨房端出米线,目光与他相遇,只淡淡说了一句:“吃了早饭,去看看?”
“好啊。”许栖寒爽快应下。
饭后,李奶奶捧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木匣,打开时后,里面是一套保存得极好的传统彝族男装,深蓝的土布为底,以赤、黑二色丝线绣满繁复的太阳纹与火镰纹,银饰擦拭得锃亮,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小许,换上吧,”李奶奶眼神慈爱,“今天热闹,你也去沾沾我们彝家的喜气。”
许栖寒有些无措地看向云烁。云烁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精美的刺绣,低声道:“这是我阿爸的,阿奶珍藏了很多年。”他抬起眼,看向许栖寒,“试试?”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让许栖寒无法拒绝。
衣服珍贵,穿戴也复杂,许栖寒不敢贸然自己尝试。房间内,他张开手臂,由着云烁帮他穿戴。厚重的外套上身,带着樟木的干净气息。云烁的动作很熟练,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透着小心的郑重。当轮到系上那条宽幅的刺绣腰带时,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极近。
许栖寒能清晰地闻到云烁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属于山野的、蓬勃的气息。云烁微低着头,呼吸似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专注地将腰带绕过许栖寒的腰身,调整松紧,打结。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整理腰带边缘时,指节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许栖寒的腰侧。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许栖寒的腰部敏感,于是感受到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顺着脊柱窜开。他垂下眼,能看到云烁浓密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的小片阴影,他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衣襟的银扣上。
终于穿戴整齐,云烁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许栖寒身上。
深沉的蓝色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愈发清透,华美繁复的纹样与银饰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庄重,仿佛他不是误入此间的都市来客,而是从古老彝寨传说中走出的、不染尘埃的神灵。
云烁的眼神像两潭幽深的湖水,沉沉望着许栖寒。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按照我们最古老的说法,给外人穿上本族的衣服,就是把他圈成了自己的人。”
这句话,不像解释,更像一句宣告。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撞入许栖寒的心口。
整个庆典,果然热闹非凡。长街宴席铺开,美酒飘香,大家围着巨大的篝火,跳起豪迈奔放的舞。许栖寒置身于这片欢腾的海洋,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热情与活力。
然而,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是在品尝热情的阿书递来的坨坨肉,还是在观看精彩的爬杆比赛,他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是云烁。
他有时在帮忙斟酒,有时在与相熟的青年说笑,但那双眼睛,总会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许栖寒身上。
许栖寒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被一个无形的圈给“圈禁”了起来。云烁的目光就是那圆圈的边界,将他牢牢地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这“圈禁”并不让人窒息,反而像一件温暖的外袍,包裹着他,宣告着他的归属。
到了晚上,终于迎来了庆典的高潮。街坊邻居们开始热情地互相敬酒,云烁经常流连于这些活动,作为备受街坊喜爱的年轻人,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饶是他酒量尚可,也架不住轮番的攻势,待到夜色深沉时,已是醉意醺然。是许栖寒将他从人群中扶了出来,半抱半搀地弄回房间。
醉后的云烁,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克制与伪装,变得异常黏人。他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许栖寒身上,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许栖寒的颈窝,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