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者:岁沅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204
  云烁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得像浸了墨的湖水,“还没想好,先骗过她再说。”
  好吧,许栖寒想。这个事本来就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只能等,他们一起等。
  他挠了挠云烁的掌心,坐起身,“等我换个衣服,我和你一起去摘菜。”
  ——
  傍晚的时候,依佐回到民宿带来了请柬,婚礼定在下月初三,按照彝族的风俗,婚礼当天,还要举行爬油杆活动。
  “爬杆?”许栖寒捧着刚泡好的热茶,有些好奇,“是爬那种很粗的竹子吗?”
  “嗯。”云烁点点头,正在给李奶奶削苹果,“彝族的爬杆比赛,是婚礼上的重头戏。竹子有十几米高,不仅要爬得快,还要在杆顶点燃庆祝的鞭炮,才算赢。”
  彝族习俗,每逢男婚女嫁的日子,就由男方家事先栽好一棵高而滑的松树杆,剥下树皮,在杆上扎几道浸过油的油纸或直接在光溜溜的树杆上涂抹猪油或清油,由男女方的兄弟或表兄弟中推选一人爬上杆顶,输的一方要饮清酒一杯表示祝贺。
  比赛开始后,小伙子们通常是蜂拥而上,但油杆太滑,许多人爬一截后又滑落下来,很少有人能成功。
  有些油杆为了增加难度还加了锅烟灰,即使爬杆的人下来后留下满身满脸的油污黑迹,但大家依然十分开心自豪。
  依佐的意思,是希望云烁作为女方代表,去爬这个油杆。
  李奶奶在一旁听着,叹了口气,笑着说:“依佐这孩子,从小就野,结婚了还不忘折腾你。”
  依佐在一旁听的直笑,“之前那云表姐结婚的时候,云烁不是爬上去了嘛。我觉得只有选择他,才不会让我丢脸。”
  “很多人都会摔下来的,那么高的杆子,那次小烁都差点摔下来……”李奶奶不反对,但还是有些担忧。
  许栖寒原本是好奇的,但是听到这么危险,握着茶杯的手也紧了紧,也没说话。云烁却抬眸,看了李奶奶一眼,语气淡淡地:“阿奶,您就放心吧,您还不相信我啊。”
  李奶奶被他这么一哄,那点担忧也散了大半:“你这孩子啊。”
  云烁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李奶奶手里,又拿起一块,递到许栖寒手边。许栖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张口咬了下去,甜丝丝的苹果汁在舌尖漾开。
  一个月后,依佐的婚礼如期而至。
  女方家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红彤彤的喜字贴满了门窗,彝族姑娘们穿着绣满花纹的衣裳,戴着银饰,院子里摆满了烤全羊和米酒,香气四溢。
  许栖寒跟在云烁身边,满脸好奇。他穿着云烁给他准备的彝族服饰,藏青色的褂子,领口绣着缠枝莲,腰间系着红绸带,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云烁站在他身边,一身黑色的短褂,身形挺拔,眉眼俊朗,引得不少彝族姑娘偷偷侧目。
  李奶奶被几个老姐妹拉着去说话了,等李奶奶走远,云烁才牵起许栖寒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带你去看热闹。”
  爬杆的场地在院子外的空地上,一根笔直的青竹杆立在中央,足有十五六米高,杆身上抹了亮闪闪的油,在阳光下泛着光。杆顶挂着一块红布,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随风飘动。
  许栖寒看着这根长杆,心里有些发怵,他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杆子这么滑,这么高,也太危险了吧。”
  “你怎么也跟阿奶一样。”云烁笑了起来,贴着他耳廓说:“放心吧,你看着呢,我怎么能输。”
  两人正调笑着,云烁被依佐过来叫走了,还有一些事需要和云烁沟通。
  许栖寒只能自己一个人闲逛,正巧碰到了和姐妹聊完的李奶奶。
  李奶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中流露出赞许,“这身衣服挺合身,是小烁给你的?”
  许栖寒点头:“嗯,他说这样比较合适。”
  “是该这样,来参加婚礼,是要穿的正式一点。”李奶奶笑了起来,“来,扶我去那边坐坐,这人多,挤得我头晕。”
  许栖寒接过李奶奶的手臂,小心搀扶她到树荫下的长凳坐下。
  “依佐这孩子,小时候可调皮了。”李奶奶望着远处穿着盛装的依佐,眼中满是慈爱,“和小烁一起,没少给我惹麻烦。她可比小烁还要小两岁呢,现在都要成家了。”
  许栖寒不难听出李奶奶的言外之意,远处传来欢呼声,爬花杆比赛要开始了,他趁机转移话题:“奶奶,比赛开始了,我们过去看吗?”
  李奶奶撑着拐杖起身:“去,怎么不去。小烁可是我们寨子里爬花杆的好手。”
  花杆周围围满了人,云烁作为女方代表早已站在了花杆前。
  依佐紧张地抓着云烁的手臂:“云烁,全靠你了。”
  云烁笑着歪了歪头:“放心吧。”
  许栖寒猝不及防对上云烁投来的眼神,愣了一秒,随即回应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哨声一响,选手们冲向花杆。油脂让攀爬变得困难,不断有人滑落,引起阵阵笑声。云烁动作敏捷,避开最滑的部分,利用杆身纹理借力,稳步上升。
  许栖寒手心冒汗,目光紧紧跟随那抹深蓝色的身影。云烁爬得很快,几乎与对方的选手同时接近顶端。
  就在两人同时伸手摘花的瞬间,云烁巧妙侧身,先一步将红花摘下,点燃烟花,随即敏捷下滑,稳稳落地。
  “赢了。”女方队伍爆发出欢呼。
  云烁被众人围住祝贺,他笑着回应,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许栖寒被挤到了外围,当他的视线与许栖寒相遇时,眼中闪过温柔的光,轻轻举起手中的红花示意。
  婚礼仪式持续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宴席开始。长桌摆满了彝族特色菜肴,宾主尽欢。云烁作为伴郎,需要陪新郎敬酒,忙得不可开交。
  许栖寒坐在李奶奶身边,安静地吃饭。几位村里的老人围着李奶奶说话,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云烁身上。
  “云烁这孩子,又稳重又能干,怎么还没成家呢?”一位花白头发的老爷爷问道。
  李奶奶叹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一提这事就糊弄我。”
  “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另一位老奶奶神秘兮兮地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许栖寒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心虚地埋头吃饭。
  “有人也得带回来看看啊。”李奶奶摇头,“我问他好几次,他都不说。”
  “那正好,我侄女家的姑娘今年刚大学毕业,在县城当老师,长得好,性格也好。”老爷爷热心地说,“要不安排他们见见?”
  李奶奶眼睛一亮:“这个好,老师好啊,工作稳定。”
  许栖寒感到一阵窒息,他放下筷子,轻声说:“奶奶,我吃饱了,去走走。”
  李奶奶点头:“去吧,年轻人不用一直陪着我这老婆子。”
  许栖寒离席后,四处逛了逛,后来被方才饭桌上见过的一位阿姨拉去火盆旁坐着。
  这都是一群中老年人,大家彼此聊着八卦,许栖寒本来在走神,突然听到云烁的名字,使他回过神来。
  “说起云烁这孩子啊,也是命苦。”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喝了点酒,开始感叹道,“从小就没了爹,娘又跟人跑了,要不是李婶养他......”
  “陈老四。”一位奶奶突然打断他,声音严厉,“李婶还在那边呢,你提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陈老四被这么一喝,有些讪讪地闭了嘴。但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却接上了话头:“哎呀,我们这不是心疼那孩子嘛。云烁那孩子确实争气,长得一表人才又能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亲娘当年是跟一个外地的货郎跑的,嫌我们这里穷,丢下才三岁的娃。云烁他爹受不住这打击,没过两年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摔下来,人也没了……”
  许栖寒愣在原地,背对着众人,手在身侧悄然握紧。他从未听云烁提过这些,只隐约知道他是李奶奶带大的,父母早逝。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痛苦的往事。
  “要我说啊,云烁这孩子就是命硬。”另一位中年妇女插话道,“克父克母的,难怪到现在还没成家。好姑娘家一听这……谁还敢嫁?”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许栖寒气得站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继续说:“云烁明明很好,而且还经常帮助别人,你们怎么能这么说?”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有人出来打圆场,说是大家只是关心而已。也有人不甚在意,还问许栖寒跟云烁什么关系,外地人怎么管那么多。
  云烁和自己的关系,许栖寒无可奉告。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快步离开了。但胸膛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酸。
  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刻薄的议论,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为云烁感到的痛,比自己受委屈还要强烈百倍。这些人表面夸张,背地里却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他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寨子边缘一处僻静的溪流旁。月光下,溪水潺潺,本该是宁静的景象,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