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01
  出门,开车。
  踩下刹车前,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万宁的官网。最新的报道是个新商场的开业仪式。
  江铖站在最中间,神情淡漠。
  梁景的手指隔空很轻地滑过他的脸。深呼一口气,发动了车。
  小南山到邂逅的这条路,他几乎每天都要跑个来回。
  三十七公里,市区内人多车多容易拥堵,通常要开半个小时,过了隧道车流就少了。
  从隧道口出去,经过三个红绿灯就可以看到上小南山的盘山道。
  他这几天出发的时间都差不多,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通常是七点左右。
  今天也一样。
  七点零三分。
  梁景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正对着的信号灯已经由红转绿。
  五,四,三,二,一。
  梁景踩下了油门。
  也就在这一刻,一辆面包车忽然仿佛失控般地从路口冲了出来。
  梁景猛地将方向盘一打,一切的一切也就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嘭!”
  绿化带上的高大的香樟树,叶子纷纷落了下来。
  第31章 画廊
  “几天没睡啊这是?好端端停在路上,都能突然冲出去给人撞了?眼睛花成什么样了都?”
  医院的走廊原本就吵闹,头又晕,不远处交警的询问声在耳边像沸了的水,扑腾个不停。
  梁景用力压了压眉心才勉强听清面前医生说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晕。”顿了一会儿,梁景缓过来一点说。
  “轻微脑震荡,晕是正常的,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保险起见,建议留院观察一晚上……”
  “不用了。”杜曲恒跟交警沟通完走了过来,打断了医生的话,“直接办出院手续吧。”
  “这……”医生又看了梁景一眼,见后者没意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招呼旁边一个小护士,“给他们办一下手续。”
  杜曲恒没带别人来,只能自己跟着过去。
  那头交警还在和面包车司机沟通,对方比梁景伤得重点,一条胳膊吊着。很老实的面相,警察问来问去,他也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讲自己太累了,疲劳驾驶,不知道怎么地就冲出去了。
  “我这不会判刑吧?”司机很紧张地问,“要判几年啊……”
  “不至于。”
  “那要赔钱吗?”
  “你的全责,赔钱那是肯定的。”交警问,“买保险了吗?……看保险能覆盖多少了,行了行了,来,这里先把字签了。”
  司机哭丧着一张脸签了字,交警又拿着责任认定书过来找梁景。这边刚处理完,杜曲恒的出院手续也办好了。
  “麻烦你了。”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去,梁景开口道。
  杜曲恒嗯了一声,没多接话,梁景就又问他:“二少叫你来的?”
  “他让我来看你死了没有。”杜曲恒冷淡地说。
  梁景知道杜曲恒素来都不太看得惯自己,到他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不会乱说话。所以这大概率是江铖的原话。
  梁景觉得眉心跳了一跳,扯了下唇角,落在杜曲恒眼里倒像是个尴尬的笑容,往外看了一眼,不是回小南山的方向:“这是去哪里?”
  “医院。”杜曲恒打了个左转灯超过前面的车,“刚才的医院资质太差,去万宁旗下的私立再检查一遍。”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杜曲恒又补充了一句:“二少安排的。”
  梁景无话可说了。
  各种检查又来一遍,每项都更加地详细,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回到小南山,已经是凌晨。
  早已经是春天,但山上温度低些,院子里的玉兰也才刚刚冒了花骨朵。高处的光从高处远远地落下来,白色的花苞呈现出一种瓷器般透明的颜色。
  梁景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看见玻璃窗后有模糊的人影闪过,心里暗叹一口气,才上楼去。
  安静的别墅里,敲门声再轻也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两分钟或者更久,门开了。
  江铖穿一件黑色的睡袍倚着门框,睡袍是缎面的材质,在黑暗中有一层微弱的光彩,衬得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像融化的白雪。静了两秒他开口:“没撞死?”
  “你让我别作死,我不敢。”梁景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很眷恋又疲倦的样子。
  惊蛰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江铖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几天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对视得久了,江铖冷淡的眉眼终于缓和一点:“……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就撞上来了。”梁景摇头,“对方说是疲劳驾驶,没看清红绿灯。”
  “你信吗?”
  “不知道。”梁景还是摇头,看着江铖,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出来。
  “怎么了?”江铖皱了皱眉。
  “想抱你一下。”梁景说,不待江铖回答,已经靠过去倾身抱住了他。
  江铖的身体短暂僵了一秒,又很快放松下来。
  “就一会儿。”梁景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吓到了?”
  江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有那么一刻梁景希望自己是真的被吓到了:“有点吧,车撞上来的时候……我本来还以为我不怕死的。”
  “别说丧气话,万事有我在呢。休息一段时间,这几天别出去了。”江铖轻轻按住他的背,“我会让人去查的。”
  “兴许只是意外,没事的。”梁景轻声道,“如果不是,一直躲着也没用。”
  “随你吧。”过了好一会儿,江铖说。
  他的手仍然搁在他的背上,若有若无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像一种试探。
  的确是试探。梁景想,江铖的问题,他的回答,都是。
  如果江铖坚持让他留在小南山休养,反倒说明没有怀疑这场车祸。偏偏他没有……
  只是江铖对他疑心本来就没有打消过,多一点,少一点,都是现在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地思考权衡,可是靠得这样近,哪怕只是虚虚地环抱着,也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侧过头,鼻尖蹭过江铖的脖颈。江铖抬手很轻地摸了下他的脸,又往后一步退出了他的怀抱:“不早了,休息吧。”
  梁景嗯了一声:“晚安。”
  但这一晚谁也不可能睡得心安。好在伪装早就是一种习惯,也就不觉得多难挨。
  头的确是撞到了,有些晕,快天亮的时候,也睡着了一会儿,但很浅,一点响动也醒了。
  门被推开了,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伴随着清淡的泛着微苦味道的橙花香气。
  梁景没有睁眼睛,但能想象到他的动作,半蹲在床边,目光长久地凝视着自己。
  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
  怀疑,还是担心?
  究竟哪一种情绪会占上峰,梁景不知道。只是尽量平稳住呼吸假寐。可是当江铖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的淤青时,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江铖收回了手,离开了。
  梁景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江铖从院子里走出去。
  有一片雪白的玉兰从树梢落到了他的肩头。江铖的脚步顿了一秒,梁景下意识地避到了窗帘后。
  他不知道江铖到底有没有回头,再看出去的时候,那个清瘦而单薄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心脏的一角仍然隐隐作痛,可是没有太多可能够伤春悲秋的时间,梁景换上衣服也出了门。他没有拒绝江铖留下来的司机,也知道后头有辆车跟着自己,比平时更明目张胆。
  到了邂逅,让王平东把最新的账本拿来就上了楼。
  关门,反锁,从三楼翻下去熟门熟路,不是什么难事,落地也没有任何声音。
  从巷子往外走的同时,已经重新换了衣服,没戴口罩,只戴了一顶棒球棒。
  陆陆续续人已经多了起来,他顺手把带下来的酒打开,一面喝就明目张胆地从门口蹲守的那个干瘦的青年人面前晃过去了。
  提前叫的车已经停在了路口,开出去之后,才忽然意识到刚才上车的地方对面就是mary去的那家咖啡店——大概率,她也死在了那一天。
  梁景抿了抿唇,闭上眼把案情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再睁开眼,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画廊前。
  这间画廊不大,一百来平,油画居多,基本都是照相写实主义的风格,只有角落里,放着一幅水墨的山水。
  梁景刚走过去,便有个年轻的女孩上前来:“您好,有什么需要?”
  “我想买这幅画。”梁景道。
  “这幅吗?”女孩愣了一下,心里暗暗想这人实在不识货。
  画廊虽然小,但挂的也都是这几年国内外声名鹊起的新锐作家的作品,只有这一副,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构图技法不谈,基本的线条流畅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