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48
  瓶身上写着治疗心胃火盛,口舌生疮。江铖心想,他这个情况,应该去打狂犬疫苗才对症。
  厨房里李克谨和沈晴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同时又在说话,和睦而温馨。
  尽管都很忙,相处的时间说起来也没那么多,但父母感情倒是一直都很好。
  江铖想,自己以后大概也会娶一个母亲一样温柔娴静的妻子,绝不可能是梁景那样,接吻都像打架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他应该喜欢女孩子,可是……可是这样想着,江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真的喜欢过某个女孩。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的惊慌,他尝试去找出一些理由来说服自己,体贴的,漂亮的,温柔的……想来想去,最后眼前浮现的,竟然是梁景的脸……
  不,温柔他就不占,咬得自己痛死了……
  不对,这也不是重点,怎么可以呢?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说他省心,连叛逆期都没有过,他如果和男人在一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等等……江铖愣了一下,他干嘛要这么比?干嘛要这么想?
  疯了……他一把抓过靠枕盖住脸。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个意外。
  “干什么呢你?”沈晴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看他瘦高的个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过来吃饭了。”
  江铖嗯了一声,坐到餐桌前端过自己的那碗馄饨。
  调料大概是一起弄的,汤面上有几粒他不爱吃的葱花,他拿筷子挑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又看见了母亲刚刚丢掉的那片叶子。下面还有几粒小小的青色的果实——原来是乌桕。
  z市临海,气候并不算适宜,这种树种得不多,江铖也不记得学校或者医院有,大概是路上掉的,也不重要。倒是又想起诗来,说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
  是思念情人的句子……
  “怎么脸也有点红啊?是不是发烧了?”母亲看着他,忽然说,摸了摸江铖的额头,“不烫呀。”
  “没,没什么。”江铖仓皇回过神来,“……有点热。”
  闻言李克谨立刻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是热,气象局都发高温红色预警了。”
  “今天还出去玩吗?”沈晴问他,“别在户外待久了,免得弄出热伤风了。”
  “不出去。”江铖夹了一筷子雪里蕻,闷闷道,“……我就在家。”
  连着几天他都没有再出门,很多人联系他,同学,队友,他从来都不缺朋友……但没有梁景,他凭空出现,又似乎凭空消失了。
  江铖对所有的邀约都说没空,每天就在家里写卷子。
  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好在父母一如既往地忙,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一晃就到了月底,第二天就是观音成道日。洗过澡出来,江铖照例把玉牌戴回脖子上,手又顿住了。
  还去吗?
  他看着菩萨,可是菩萨不说话,只是包容地看着他。
  要是梁景也去了怎么办?
  江铖不知道。
  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竟然想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概是思绪太涣散了,睡着前,他模糊听见自己喃喃自语,他不去怎么办?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过了。
  清溪寺六点关门,但五点以后,就只出不进了。到了,也赶不上了吧。
  江铖坐起身来,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躺下去。
  挺好,这下不用纠结了。
  第54章 问题与答案
  “小伙子你这运气不错啊,刚巧是赶上了,还有十分钟。”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司机语气间对自己的技术颇为自得:“幸好那几个绿灯我都挤过去了,前头的车竟然还想别我……哎,你快下车啊?不是说赶时间嘛,怎么还坐着啊?抓紧跑两步,快快快,赶紧的。”
  话密得江铖头疼,想说你要不开回去吧。开口前还是生生忍住了,谢过他,付钱下了车。
  停车场距离寺庙大门还有不长的一段汉白玉的石阶。站上倒数第三层台阶的时候,江铖已经看到了梁景的身影。
  他穿白色的t恤,半蹲在寺门前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块吐司正在吃。旁边还趴着一条眼巴巴的黄狗。
  梁景自己吃一口,撕下一块去喂狗,再吃一口,又喂一块。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江铖的身影,手一抖,剩下的半块面包啪地就掉在了地上。
  黄狗看来是只能同苦,不能共甘的,很不讲义气地欢快叼起面包,一溜烟飞快就跑掉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维持着这种对望的姿势。江铖看见他,觉得已经慢慢痊愈的唇角,又隐隐作痛起来。
  狗东西,他在心里骂他。
  一片树叶飘下来,菩提叶或许,悠悠落在了梁景的肩头。江铖终于忍不住开口:“做什么,还等着我过来请你呢?”
  梁景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江铖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听清,说的是,我腿麻了。
  怪会装可怜……现在知道装乖了,早干什么去了?
  江铖心里这样想,脚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就看见梁景起身的同时,往前倒了一下,赶紧跑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梁景一时重心不稳,竟然又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头。江铖不由得一僵,到底也没躲开,两人就这样靠着,一个有些过分亲昵的姿势。
  盛夏的蝉鸣在他们头顶不停地盘旋,但大概是日头将尽,鸣叫声也不显得那样吵闹。
  过了好一阵,梁景终于慢慢站直了:“好了。”又说:“谢谢。”
  江铖勉强嗯了一声,发现自己竟然还拉着他的手臂,赶紧松开。
  对视一眼,两人别扭又默契地挪开视线,下一秒,目光却又再次纠缠在一起。
  脸红什么啊,咬人的时候可不像这个样子,所以现在到底装给谁看?
  江铖愤愤地想,又觉得自己脸似乎也烫得厉害。咳嗽了一声,随口道:“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
  他答得含糊,反而叫江铖想要追根究底:“没多久是几点?”
  梁景不说话,江铖福至心临:“你不会早上就来,在这里等了一天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梁景答非所问。
  “你……我……”江铖结巴了一下,“我要是不来呢?”
  “你来了。”
  “我本来就要来的!难道你来还能不准我来了?!”
  梁景看他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抿了抿唇:“我知道你要来的。”
  “你又知道了。”江铖小声嘟嚷一句,垂下眼睛,看见地上的一点面包屑,“你是不是没吃饭?”
  “我不饿。”
  “你不饿你吃什么面包?”
  “刚才路过一个小姑娘给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她。”
  “小姑娘?”江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绝对没超过五岁。”
  “……我问你了吗?”
  “没有,我自己想说。”
  谁要你说,少给自己加戏。江铖抓了抓头发,转身进了庙门。
  绕过巨大的青铜香炉正对着就是明王殿,但江铖没进去,顺着一旁的小道径直往前走。
  梁景也不问,在身后默默跟着他,等江铖停下脚步,才发现原来是到了庙里的素斋馆。
  这个时间点太晚了,素鸭和随缘的小菜已经卖光了。
  江铖轻车熟路地要了两碗素面,付钱之后,只端走了其中一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景见他根本也不回头看自己,似乎在低头认真吃面。
  可再仔细一看拿在手里的筷子其实根本没有动。便也端了另一碗,坐在了江铖对面。
  此前梁景从未吃过斋饭,但用冬菇,生笋,木耳和萝卜做的浇头竟然出乎意料地鲜美——或许也是真的饿了。
  他怕错过,一早庙门还未开,就已经来门口等着了。迟迟不见江铖人影,和守门人确认了好几遍清溪寺究竟有几个门能进,确认到对方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
  江铖倒是没有什么胃口,他起床没多久,急急地赶过来又有点苦夏,吃了半碗,动作便慢了下来。
  梁景抬头看他,江铖左右还看他不顺眼,皱眉凶巴巴道:“吃你的,别看我,我又不和你抢。快点吃,都得吃完。”
  实际他自己倒是快吃不完了。但从小奶奶跟他说,庙里的斋饭是不能浪费的,就只好耐心地苦着脸继续吃。只是动作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感觉面简直越吃越多。
  正愁着,手下却忽然一空,是梁景拿掉了他的筷子,把剩下的半碗面接过去。不待江铖反应,低头三两口吞了,放下筷子:“好了。”
  “你,你......”
  江铖愣住了,瞠目结舌看他非常自然地吃掉了自己的剩饭,简直比他那天忽然吻过来还要震惊。偏偏发作不出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没吃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