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
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210
兴许是意识到江铖和何岸算是一派的人,她措辞更加地谨慎,江铖的神色看不出认同与否,只是示意她继续说:“然后呢?”
“……而且这人很奇怪……”
“哪种奇怪?”
“具体我倒也说不上来……二少,你知道赌场的vip客人,肯定都非富即贵,这个人衣着打扮倒是也能看出身价不菲,但就有一种……总之就是和别的客人不太一样……没那么从容……我说句不该说的,一身的名牌像偷来的一样,小家子气……”
“还有吗?”江铖问。
“还有……他肯定不是本地人,很重的南方口音,具体哪里我听不出来……好像讲过方言,太久了,别的是在都记不清了。”
见她实在想不起更多的细节,也想不起别的什么人,江铖也没为难。颔首,让她可以先走了。
“对了……”临到门口,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他抽烟……包好的卷烟,不是雪茄,就是那种叶子烟,很刺鼻的那种。”
叶子烟。
杜曲恒看着屏幕上自己随手打下的字,搜索引擎跳出了很多的图片,各种各样的土烟。
沿海一带抽的人倒不多,集中在西南的几个省份,倒是和所说的口音能对上,包括那个不太常见的姓氏,也都分布在那一带。
脚步声远远响起,一直没有滑动的屏幕很快自动熄灭了,倒映出不远处何岸走近的身影。
杜曲恒倒是想起来了,依稀记得听人提起过,何岸早年在南边待过几年,具体哪里倒不清楚......其实抛开这不谈,江铖查赌场的客户,已经是和何岸脱不开关系。
众义社这样的地方,没有人会是完全干净的,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何岸是江铖亲手推上去的,怎样看,现在也还不应该到清算的时候......
“前头有事耽误了点,倒让你等了,二少别见怪。”
“哪里的话,何叔什么事情找我,这么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岸笑了笑,说话间又看了杜曲恒一眼。
他们刚从王琦那里出来不久,何岸身边就来了人传话说有事想见江铖。
起先杜曲恒还以为是赌场的事情漏了风声,如今看何岸的神色,倒不像,也就松了口气:“二少,那我先下去了。”
江铖颔首,门很快关上了,何岸走到他跟前:“我刚听说周书阳一早不见了,周毅德正到处找,二少知道吗?”
“原来是找他啊。”江铖想了一想,“早上吃饭的时候,是看一群人晃来晃去的,我还以为什么事……所以人是去哪里了?”
“这我哪里清楚。”何岸打量他的神色,“我还以为二少有头绪。”
“我又不是舅舅,他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自然有人去费心的。总不至于是昨晚喝多了,掉下去喂了鲨鱼,那也不是我推的。”江铖懒散地撑着头,“何叔专程找我,就为这件事?”
“那倒不是,顺口一问而已……”他既然说不知情,何岸也就不再问了,开口却又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大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喝杯茶。”江铖抬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尝尝,昨天我看何叔酒喝得不少,辛苦了,先醒醒酒再说。”
“二少见笑了。”何岸只得接过来,闻了一闻,“冰岛?”
“识货。”江铖笑了笑,“茶这个东西,我是品不出好坏的,何叔既然喜欢,待会儿我让人都给何叔送去。”
“多谢二少。”
“何叔太客气了。”江铖微微靠着椅背,“就是一点茶而已,换了别的,我倒不一定样样这么大方。”
闻言何岸神色微动:“什么都瞒不过你。”
江铖没说话,只看着滚烫茶汤中不断上下翻滚着的茶叶。
何岸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二少既然知道了,还希望能给我一个面子。不管,盛......梁景是做了什么,犯了什么事,怎样得罪了二少,我保证,人在我这里,绝不会再给你惹一点麻烦。”
“得罪……”江铖微微一笑,“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蒙头蒙脑的,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说是惹了二少不高兴……他做错了什么,二少同我说,我来教训,也省了你的事。”
“怎么敢劳烦你。”江铖冷笑,“硬要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值一提。只是何叔你应该明白,他什么都不用做,他的存在本身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个大麻烦了。”
他靠着椅背,是非常闲适的姿势:“如果不是顾忌你的面子,何叔觉得,他还有命到今天吗?我已经是一再忍让了,还没拿他怎么样呢,他倒好,稍不如意,先找起出路来了。这样的人,何叔压上自己的信誉,不值当吧?”
何岸来之前已经想过这事情棘手,但也不能不来走着一遭:“二少......”
“何叔你好脾气,众所周知。否则这一船的人,他也不能刚好就找上了你?”江铖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总不能是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过联系?何叔当初承诺过我,想来不会失信,那就还是因为你的美名。君子爱口,虎豹爱爪,何叔一再好性,也要看值不值当才是。”
言语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处处嘲讽。何岸已经习惯他的喜怒无常,此刻神色也不免难看了两分:“二少,究竟想怎样?”
“我想杀了他永绝后患,何叔不是不同意吗?”江铖轻飘飘道。
“二少!”这个字显然触到了何岸的逆鳞,语气都重了两分,“……大小姐待你不薄。”
“何叔。”江铖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我待你也不薄……哦,不对,我说错话了,是何叔一贯待我不薄。”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点了一支烟,天色渐晚,太阳仿佛才刚刚升起,转眼又已经要落山了。
一整天都在各种的周旋中过去,没有止境,也永无解脱。
不止是他,还有梁景。无论他是多么地希望他能够离开,事到如今,也只能纵容他往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走去,至少苟全一时的平安。
梁景是清楚这一点的,也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逼他,在赌,但他压上了性命,自己也就别无选择。
手有些抖,第一次点烟甚至都没有顺利点燃,开口却也就掩盖掉所有真实的情绪了:“正是因为何叔待我不薄,我才愿意一再容忍……但看来,何叔心里还是有亲疏之分的。”
“……他已经是一个没有身份和过去的人了。我知道二少疑心他回到z市是受人指使,但就算真的有这个人,我看梁景的样子,也是无知无觉的。二少又何必对丧家之犬穷追猛打呢?得饶人处且饶人。与其惹二少生气,不如把人留在我这里,万事,总有我来盯着。”
何岸坐在桌前似是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只是我的确老了,精力总有顾不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堂口,不如就请二少,费心帮忙管一管……”
江铖没做声,慢慢抽着烟,何岸只能又继续讲下去,无非也都是些资源利益,用来换一张给梁景的免死金牌。
一直等何岸终于说完,又沉默了好一阵,在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中,江铖终于悠悠开口:“何叔,我是一直拿你当家人的,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丢掉烟头,重新走回桌前坐下,取了一块茶点放进碟中,往何岸面前轻轻一推:“蛋糕只有这么大,在谁手里,都没有差别。”
他顿了一顿,又另取了一枚放在旁边:“……何叔觉得呢?”
何岸垂眸看着面前的白瓷碟:“二少的意思,我明白。”
“何叔是难得的聪明人,当然都明白,但明白是不够的。”
何岸忍耐道:“我需要一些时间,白粉生意周毅德一直把控着,我想动手,也不是朝夕就能成的事情。”
“太容易的事情,就无利可图了。”江铖微微一挑眉,“我也是为何叔排忧解难,我看何叔的意思是不打算把他送走的。既然要留在身边,周毅德可是他的亲舅舅,要是有一天,怀疑上了他的身份,不管是对付他,还是联合他对付我……恐怕都不是何叔想看见的?既然你不想处理小的,那也只能处理老的了……我愿意给何叔面子,大家总也得各退一步才能长久。”
他语气平静,落在何岸耳朵里,威胁的意味却难以隐藏:“二少再给我点时间。”
“好说。”江铖一点头,“如果何叔实在觉得难办,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闻言何岸面色微凝,抬头看向他:“二少什么意思?……你想要怎么做?周毅德……”
“我早就说过了,只是周毅德手里的我还看不上。我出手,自然就要一劳永逸。”
“可是……”
“我对何叔是一向坦诚的,这话已经是第二次说了,讲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可是,也不会有第三次。”
“二少,不要太心急了。”何岸眉头微皱,“你母亲,不会希望你沾染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