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41
  何岸是一贯的和气模样:“小方总要找我,什么时候见面都方便,都看你的时间。上次说的那两批货,还有靠小方总你……”
  “何叔,你看你,见面再方便,三两句又拐到生意上去了,今天难得,咱们单纯叙叙旧不行?我是不比二少跟你亲近,好歹我小时候,也叫你一声叔叔的……”
  江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原本半透明的酒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般的颜色和质感。
  身侧方品邱和何岸还在说着半真半假寒暄的话, 面上听着亲热,底下全是生意算计。
  都是人精,绕来绕去也没落定,好在也不急这一时,方品邱于是先一步又岔开话去:“何叔现在当了龙头,身边是越发人才济济了。光顾着说话了,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叫什么名字?”
  最后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点轻挑,显然不是在等着何岸回答。
  “梁景。”
  江铖垂下眼,低头又抿了一口酒,听见梁景说完了名字,又主动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敬方总一杯。”
  方品邱满意地和梁景碰了下杯子:“何叔身边的人,就是懂事,从哪里找的?比起来我身边倒是一群蠢材了,没几个能干的。”
  何岸笑了笑:“小方总太谦虚了,就是如今事情多些了,身边一时没人能用,从二少手下借的人。”
  梁景前段时间在他身边,许多人都见过,只是方品邱不常在国内不知道而已。何岸提起来,一则帮梁景坐实了身份,还显得他们‘叔侄’亲厚。
  只是这样一来,江铖那句不知道,就多少奇怪了。
  方品邱果然也看了他一眼,倒没往别处想,就微微挑了下眉,以为江铖是故意看笑话:“原来是二少带的人,难怪呢。”
  何岸没注意到他们的官司,偏头示意梁景道:“给二少敬杯酒……”
  “不必了。”
  方品邱爱看这样的热闹:“再喝一杯嘛,人家杯子都递到面前了,你的谱大……”
  又示意梁景:“说两句呀,再是跟过二少的人,旧相识也不能干敬呀。”
  梁景喉结动了动,一句二少还没出口,江铖抬手将杯里的残酒泼在了一旁的盆栽上。
  这下都安静了。
  江铖也并没有看梁景一眼:“何叔,品邱,我还有会,先走一步。”
  方品邱也是愣住了,等他都站起身来了,才诧异地抬腕看了眼表:“这都几点了还开会,万宁事再多,也不差这一会儿吧,我还想着喝完这瓶酒去楼下玩两把呢。”
  “下头人多,你自己去吧,不愁找不到人陪。”
  江铖提了外套往外走,听见方品邱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句贵人多事,又对何岸道:“二少不理我,何叔赏我一个面子?梁景也一起吧……不擅长没事,我教你……”
  江铖神色微凝,方品邱不是周书阳那样色令智昏,脑袋空空的草包,招呼玩牌不外应酬手段,自然是冲着何岸去的。
  可他有些荤素不忌的毛病,江铖也是知道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要是有酒自然也是锦上添花。虽说何岸在,不可能真出什么事,况且梁景的心思连他都看不透,也说不定谁算计谁,但……
  “二少怎么还在这儿?”
  赌场在一楼,要从尽头的电梯下去,方品邱同何岸一行人走出来,见江铖竟然还站在回廊边。
  江铖语气淡淡:“陪你玩一局,省得你嘴碎,说我不给面子,回头念个没完。”
  第75章 同花顺
  几人各怀心思下了楼,进了赌场,有眼色的侍者连忙引着他们去了装潢最豪华的包厢,又安排了漂亮的女荷官进来。
  “几位玩什么?”这荷官是个白人,一头金发,身材高挑,国语却说得很标准。
  “牌还是骰子?”方品邱道,“盲公骰,21点,或者百家乐,蓝龙虎?……何叔说呢?”
  “我都行。”
  “那二少……”
  江铖拉开椅子坐下:“你要来的,你定吧。”
  “那就玩点简单的……德扑吧,一般的没意思,带鬼吧。”方品邱转头问梁景,“会吗?”
  “略懂一点,不太会。”
  “那没关系,反正都是玩嘛。”方品邱笑道,“放心大胆玩,输了算我的。”
  “怎么?”江铖微微一抬眼:“最近从众义社捞的钱太多,过意不去,想要送点回来?”
  方品邱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越界,但也就那么一点,在模糊的边缘。想着何岸也不会计较,却没想到江铖会在这时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谢方总的好意,只是我的确不擅长,下场恐怕扫兴。”梁景开了口,走到荷官的位置,示意她把牌递给自己,“但规则我是知道的,不如我来发牌吧。”
  如果是一分钟前,方品邱大概还要开两句诸如不要放水之类的玩笑,现在拿不准江铖到底什么态度,也就收敛了些:“行啊,我没意见。”
  于是换了梁景做荷官,他洗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手法,干净利落,但动作也不可谓不娴熟,并不像他说的不擅长,别有一番赏心悦目在。
  方品邱眼里的兴味愈发浓厚了些, 只是不好再贸然开口,索性专心打起牌来。
  方家在海外也有赌场,他也算精通,生意上头让何岸占了好处,就想着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场合找回来一点。
  第一把就出了千,也很顺利地拿了个满堂红,压过了何岸的顺子。
  “承让了,何叔,不会生气吧?”江铖第二轮就弃了牌,方品邱便笑着对何岸道。
  “打着玩,都是找乐子而已。我虽然老了,算不过你们年轻人,总不至于这么小气。”
  何岸面色不改把筹码都推过去,却在第二把也动了手脚,送出去多少又都拿了回来。
  他们没有压别的,今晚打来打去了不起也就百来万的输赢,没人会真正放在眼里。
  但如果有人想要争先,性质就变了。
  何岸负责赌场生意这么多年,这里也算是半个众义社的场子,他是龙头,输赢要争的,也不是钱的事情。
  一来二去,彼此都认了真。只是几局打下来,你追我赶的,竟然也都咬得很紧。
  江铖的目光盯着发牌的那只手,牌面在骨节分明的指尖如同蝴蝶般上下翻飞,但发出去的每张牌,却绝不是随意的——梁景在记牌,在算。
  都是赌桌上混惯了的人, 他能看出来的事情,方品邱和何岸不可能无知觉。
  高中数学题都懒得算的人,现在却有这个本事。
  不止算牌,也算人,算他们的牌路和打法,让局面控制在平衡之间。
  与其说是何岸和方品邱在论长短,倒不如说他们在和梁景争高低。
  偏偏他又有这个本事,进退得宜,游刃有余,让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是曾经那个和他亲密得如同另外一个自己的人吗?
  江铖垂眸饮了一口酒,不是了,他早就不认识他了,但又有什么关系,梁景也从来不认识他。
  心中冷笑,随意再次把牌丢了出去。随便梁景手眼通天,怎么算都好,江铖毫无兴趣。
  他原本就不是为了赢这些东西来的,目标不在这里,所以跟注弃注乃至弃牌都随意。
  几局玩下来,手里筹码自然也所剩无几,但只要他不在意,谁能说这是一种输呢。
  “时间不早了,小方总玩尽兴了没有?不如最后一局,打完散了吧。”
  月上中天,服务生已经来送过两次酒了,外头大厅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何岸看了眼时间,靠岸在即,他也还有不少要处理的事情,先开口叫了停。
  “好啊。”方品邱见两人手里的筹码也差不多,“那就一局定胜负吧……二少还玩吗?”
  他看了一眼江铖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怎么二少今天手气倒是不大好,不过人说赌场失意,情场就得意,说不定……”
  “你先赢到最后再管我的闲事不迟。”
  方品邱显然已经吃醉了酒,闻言哈哈大笑,又对何岸道:“何叔,咱们这一局就赌运气怎么样,看看好运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是都不出千的意思,何岸大抵也带上了几分醉,颔首:“方总想要怎么玩,我当然陪到尽兴了。”
  梁景于是重新洗牌发牌,两张扑克推到面前,江铖靠着椅子,拿起看了一眼。
  黑桃7,黑桃10,点数小又不连,不算好牌。
  一旁方品邱倒是面露喜色,想来起手不错,立刻下了注,何岸也跟了。江铖并不在意,随意推了筹码出去。
  翻牌是方块2,红心3加黑桃j,江铖手里的牌面没什么变动,照旧是听牌。
  他看了一眼方品邱的面色,估计没有他想要的,但眉宇间依旧胜券在握,想来是有口袋,刚下了注就嚷着:“来来来,下一张。”
  梁景抬手翻开牌,黑桃8。
  方品邱啧了一声,何岸看了他一眼:“怎么?方总要弃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