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34
  “知道了,有心了。”
  第79章 上游
  何岸昨天让他抽空去一趟,倒没说具体什么由头,听着也不急的样子。
  梁景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动作,按理说没有露马脚的地方,估计也没有什么大事。
  上车前他看了一眼那根山参,王平东认认酒还行,对药材倒不大识货,顶多也就二十年。
  不过梁景也用不着这些,开车下了高架,去茶社前先拐去了海鲜市场,买到了最后一条东星斑。
  只是刚出了市场,手机就又响了,正是何岸的号码。
  “何叔。”那头隐隐有些吵闹,听不大分明,梁景按下通话键,“路上有些塞车,我马上就到。”
  “今天先别过来了。”
  梁景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表,并没有到约定的时间,就听何岸道:“我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改天吧。”
  说罢,那头便挂了电话,只是在嘟嘟的忙音响起前,梁景隐约似乎听见了周毅德的声音。
  他没有听错。
  今天不是例行堂会的日子,茶社前却乱七八糟停了七八辆车。
  一见梁景的911停下,三五成群蹲在榕树下头的人,眼睛跟着就缠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看似站得没有章法,实际所有的人都泾渭分明地成了两党。见梁景下车,便有认识的人很快走了上来。
  “这又是为了什么?”梁景侧过了头来,压低了声音,“大白天的,怎么这么多人?”
  那人看了一眼对面周毅德的手下,同样压低了音量,隐隐有些烦躁:“还不就是收账的事。”
  每月初是各个板块负责的人例行给龙头交账目的时间,梁景虽然还不够格经手,也知道大概的节点。
  “前两天不就都该交完了吗?”
  “谁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
  “何叔呢?”
  那人努努嘴,往茶社示意了一下:“在里头呢。”
  梁景闻言道:“我进去看看。”
  这人犹豫了一下,觉得梁景的身份似乎不足够插手,况且来的时间又短。但何岸对他的确看重,也都看在眼里,一时也不好阻拦,只又提醒了一句:“周毅德也在。”
  “我知道。”梁景颔首,“没事。”
  今天茶社没有营业,大厅里空着,也没有开灯。上了二楼就已经听见人声了。
  隔着几道屏风,模模糊糊不大清楚,梁景脚步放轻,往前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像是什么瓷器砸碎在了地上。
  是一尊白瓷茶盏。
  转过屏风,就看见地毯上遍布的碎片。
  “怎么?”
  听见脚步声,周毅德转过身来,还是一脸的怒容,盯了梁景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便又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话却是对何岸去的,“怎么,你堂堂一个龙头,这点事情,总不至于还要叫我那个侄子派个人来给你站台撑腰吧?”
  “你误会了,梁景现在跟着我做事。”何岸坐在左侧的椅子上,看了梁景一眼,示意他先到自己身后来,才又对周毅德说,“况且收账也不是小事,今天你少交,明天他少交,大大小小七十三个堂口,几千号的弟兄,众义社还怎么维持呢?”
  周毅德冷笑,复又坐下来:“众义社的规矩,我比你清楚。如今你是龙头,自然已经是高我三分了,不用再拿这样的高帽子压我来为难。”
  “我这个龙头……”何岸顿了一顿,却没把话说完,只道,“咱们共事这么多年,就算有些摩擦,从来也谈不上什么仇怨,我何必为难你呢?”
  “你这个龙头怎样?”周毅德却是抓住他前半句话不放,“不是你要为难我,那又是谁?不如大家开诚布公地说一说。”
  何岸一笑:“没有谁为难,大家都是为众义社办事,这话算我说得不对。”
  “我是为众义社办事不假,你是为谁办事,我倒不知道了。”周毅德苍老的眼睛里泛着是精明的光,“你来查我的账,我倒想问问你,赌场他江铖的钱,一笔笔难道就都交清楚了?”
  “各人一本账,这事和二少无关,不必往他身上引。”
  “有关无关大家都有谱。”
  何岸皱了皱眉,开口还是道:“今天是说你那里的事情,旁的都是后话。上个月的账目交上来就比平时少了些,我想着新旧更迭,大家都有个适应的时间,但这次足足少了一半,我也没办法跟底下弟兄们交代。”
  “我说过了,不必扯大旗。”周毅德道,“今时今日我还在这里坐着,就是顾念着众义社是我家老爷子的心血,顾念着下头的弟兄。该交的钱我都交清了,你叫谁来问,问几次我也都是这句话,账目也都给你看了,这个月就只有这么多。”
  他一摊手道:“你既然一定要问,倒不妨实话告诉你,上头货供不来,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没有美金,我还能凭空变出白粉来?那我是庙里的菩萨成了真。”
  闻言何岸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个月了,越来越少,如今手里就算有些存货,一时半会儿也不敢都出了。自然钱也就少了。”
  何岸皱起眉来:“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玩笑?想说我拿假话搪塞你,倒不必这样含蓄。”周毅德了然道,“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么大的事情,前头怎么没听你说过。”
  “自然是想着你刚刚上任,不愿给你多添烦恼了。”周毅德往椅背上一靠,转着腕上的佛珠,“结果叫你疑心,说起来还真是我不对了。”
  何岸一时没说话,似乎在判断周毅德话中真假。
  过了片刻道:“美金不供过来,总也得有个缘故,那头怎么说?有谈什么条件?”
  “什么也没说。”周毅德一耸肩,“只说今年的果子少,他们也产不出货来。”
  这理由想来他也不信,说话间冷哼一声:“都是套话罢了,无外是想借机多分些羹而已。”
  何岸面色也凝重了一些:“这不是小事,恐怕还得聊一聊的好,货供不上来,到底是没有主动权。”
  “怎么?”周毅德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替我出面?”
  “如果你觉得需要……”
  “不敢劳动你的大驾。”周毅德笑起来,眼神却显得更加锋利,“你刚跟我提规矩,龙头不干涉各家的运作也是规矩。咱们也认识几十年了,就不必搞暗度陈仓那一套了吧。”
  何岸倒没生气,眉心微敛,正色道:“还是尽快谈一谈,就算是要加价,加多少……”
  周毅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没得谈,藏头露尾的东西,我去哪里谈?”
  他虽说话里带刺,是冲着何岸,但言语间,的确又有几分咬牙切齿在。
  起初他说,梁景只当是借口,又讲了这几句,再看周毅德的神色,倒像是有三分可信了。
  梁景当然不相信账交不上来只是出货不够的原因,但说上游供货少了,竟然也不像是完全的胡诌。
  只是这话未免有些不够明白,他以为何岸会追问,后者却并没有开口。
  “……行了,你是龙头,我也不是三岁小儿,我这一亩三分地,不劳动你费心了。”
  说话间,周毅德站起身来:“总之这个月能交的账目,我是如数都交了,至于下个月能交多少,我的确也不知道。说不定不如现在,你也提前有个准备的好。”
  何岸微微眯起眼睛:“……事情你预备怎么处理?”
  “处理?”周毅德摇头,一副莫测的驾驶,“没什么可处理的,总有人高看自己,以为能拿捏别人,趁火打劫惯了,小十年的时间,我也是够给脸了,能供货的又不止这一家。”
  “你既然说有数,我也就不多过问。只是一两个月交不上账,倒也有个说法,要是时间久了,恐怕就不是几句话算交代了……”
  “久了又要怎么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周毅德仍然是慢慢转着腕上的佛珠,“彻查我示众?那就按我原先说的,各家也都拿出来查一查了……”
  “查什么?”
  三言两语间,原本就不轻松的氛围,再次凝重起来,江铖的声音却突然插进来。
  隔着屏风,清瘦的身影一闪,下一秒,人已经走了进来。
  下船之后,梁景还是第一次见他,尽管知道自己要留在众义社,这种碰面必然无法避免,也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但在江铖看过来时,却还是不由得失神一瞬,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才能不流露出更多失态。
  他总疑心他又瘦了,又似乎有些畏寒,面色也不好。
  已经是盛夏,江铖从外头走进来,却还穿一件浅色的风衣。
  然而江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从他身上划过,并没有多一秒的停留,垂目看见满地的碎瓷片时,才微一挑眉:“何叔,舅舅……这是要查什么?这么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