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46
  他的这位何叔,曾经像父亲一样庇佑过他的人,他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就像那些画,都是仿品无疑,但如果没有真迹在手,怎么能临摹到分毫不差呢。
  仿品下是真迹,他的朴素无争之下,又是什么呢?
  并不是没有一丝愧疚。
  他能在江铖那里脱身,依靠的是江铖对自己的感情,而能在何岸这里屡次过关,依靠的,是何岸对江宁馨的感情。
  但是他没办法后悔,走到今天他连江铖都舍了,连自己也舍了,就再没什么是不能的了。
  世事难两全,他是一头也全不了的。
  梁景睁开眼,坐起身来。
  这半梦半醒的一觉睡得比预计要久,竟然已经是半下午了。
  门外吵闹,甜品店送了新品给他们试吃。老板娘年轻但聪明,知道要和东家处好关系,生意才能长久,隔三差五就送些甜食来。
  梁景拿了一杯橙子夹心的蛋糕,蛋糕底下,同样一张小小的纸条。
  昨晚他们跟丢的地方是在珍江附近的一个茶馆,那一片附近出城的路口监控都查过了,没有何岸的行踪。
  至于庙,邻近的区县查了,市区的也查了,同样没有他出现过。倒是发现周毅德去了一趟净慈寺——他常年礼佛,一月要去七八次,并不稀罕。
  线索又断了,梁景按下打火机,火苗很快舔舐上纸页。
  他看着消失的周毅德的名字,又想起何岸的话来。
  不义,怎样不义?
  他说江铖祸水东引给他,难道想再引回去?那现在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周书阳。
  只要让周毅德知道,周书阳在江铖手里,美金的来源就有了新的出口。何岸至少能在周毅德这里脱些干系。
  打鼠伤玉瓶不可避免,棋行险招,梁景也不能说动手前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事情真的做了,完全无动于衷,到底做不到。
  他想兴许,他还是得提醒江铖一下,只是昨晚之后,江铖是否还愿意见他……又要什么机会相见……
  尚没有理出个思绪,门外的喧哗声却更加大了,王平东拿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上还沾着奶油:“哥!哥!你看见了吗?!”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梁景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则本地论坛的帖子。
  五分钟前,东区万宁旗下的商场,一个男人从还没开业的e馆掉了下来,当场身亡。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那具尸体,分明是周书阳。
  第88章 行动
  “请问在商场坠落的男尸目前是否已经确认是周书阳先生呢?”
  “有传言说时长听见大楼里面有动静,周先生生前被软禁是否是真的呢?万宁长期以来的涉黑传闻这次会不会一起澄清呢?”
  “万宁旗下的游戏公司本月的上新计划,刚才已经发公告延迟了,和这件事情有关吗?万宁的其他业务线是否会受到影响呢?”
  “……这边麻烦给一下回复吧,大家都很关心……”
  “目前江总已经去市局配合调查了,是真的吗?”
  “周毅德先生也已经赶去警局,据说和江总还发生了冲突,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意外还是家族斗争导致的呢?”
  万宁大楼前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保安站了好几排,艰难地阻拦着。
  出来维护秩序的前台小姑娘被长枪短炮怼着脸,快要哭出来。
  实时转播的画外音还在解说着今天下午的命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辆黑色的牧马人停在了门口,杜曲恒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有认识他的记者蜂蛹过去:“杜助理,回复一下吧,江总目前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很关心,回复一下吧。”
  “不好意思,暂时无可奉告。”杜曲恒眉头紧皱,用力推开记者,“我们也在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一切以后续公告为准。”
  画面戛然而止,有人从外头走进来关掉了电视。
  “何叔也去警局了,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大家先散了吧。事情没定论,都不要乱说话。”
  周围又是一阵低声的议论,梁景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问了一句:“何叔没事吧?”
  “何叔没事,二少那边现在已经拘留了,只怕麻烦,他带律师过去了。”
  来人算是何岸心腹,知道他看重梁景便又多嘱咐了两句:“这几天你也多小心些,周毅德就这一个儿子,怎么也不会罢休的,虽说是冲着二少去,可是他人在里头,免不了拿其他人撒气……”
  梁景谢过他,说知道了。起身走出了茶社。下楼时,依稀还听见那人自言自语,说这回难收场了。
  即便在这样亲近的下属面前,何岸从来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对江铖的不满,外人看他们,总是一条船上的,此刻看他们才会如此忧心忡忡,此刻又是以怎样的姿态奔走着呢?
  ……梁景冷静地分析着,走回车上,背上的汗却已经打湿了衬衣。
  天要黑了,他开车去了码头。
  不知道是因为接连几天天气不好,还是城里出了命案的缘故,今天码头人尤其地少。
  梁景找了个露天停车场停下车,又抽了两根烟,才拨出了电话。
  没有人接,连着两遍都是在忙,打到第三次的时候,被挂断了。
  梁景没有再打,过了快两个钟头,月亮都出来了,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厅长。”梁景不待对方说话便开口道,“周书阳的死不可能是江铖干的。”
  “有没有跟你讲过,不要直接联系我?你自己的安危是完全不管吗?”岳峙语气严肃,“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不是江铖干的,你说是谁。”
  “何岸。”梁景发现自己其实很难做一个毫无感情的人,第一遍甚至没能顺利出声,但他还是说了,“何岸。”
  头一天的事情,岳峙事先已经听过陆星海的转述,闻言也并不惊讶,只道:“现在没有证据,他跟你说过的话,不能算实证,你是上过法律课的,疑罪从无的道理,不用我再教。”
  “也没有证据指向江铖。”岳峙不会给他透露案情,但案子现在扣在市局,陆星海对他并没有那么嘴严。
  凶手目前还没有查出身份,倒绝对是专业杀手。
  用一根绳索从顶楼吊下去的,潜进去第一时间江铖的人已经发现了,但是竟然没拦住。对方不知道到底收了什么好处,报了必死的心,把周书阳推下去之后,当场咬舌自尽了。
  “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人,非法囚禁的证据还不够吗?”岳峙愈发严厉。
  周书阳不是简单的身份,案件虽不复杂,牵涉却极大。
  他们一早已经知道周书阳在江铖手里,只是长远考虑,也并没有立刻清查。现在人死了,也很难说没有抛出去的那部分美金推波助澜的原因。
  岳峙虽然没有直说,但显然压力不小。
  梁景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岳峙下一句提出让他尽快撤回省城的时候,再次拒绝了:“我不能撤。”
  “难道你还想把人弄出来?江家的律师团现在都在市局坐着,四处联系保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不是要保他出来,我需要您想办法,让他能在里面,待得更久一些。”
  那头似乎短暂顿了一下,岳峙显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想趁这个时候动手?”
  “已经是时机了。”
  沉默了好一阵,岳峙沉声道:“你先回省城,这事从长计议。如果要行动,你不好再露面了,否则何岸那里你还怎么遮掩?怎么解释?我跟你说过,天大的事情,也不拿安危冒险。你手头现在掌握了多少万宁的股权?省厅另外安排人出面不难。”
  “不到10%,股权不够。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我办,也只有我能办。”
  “你有多少把握?”
  梁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什么时候都有风险,但现在的确是机会,您也清楚。”
  “那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梁景没说话。
  “我不同意,你也决定了是不是?你现在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你敢说自己一定要现在行动,没有半点私心?”
  “有。”梁景承认了,“但这不冲突……厅长,请您相信我。”
  月亮又沉下去了,手机屏幕也熄灭了。
  一直到最后,岳峙其实也没有同意,但一旦自己拿定了主意,在这件事情上,省厅其实只能配合,这一点他们都明白。
  梁景从后排拿出笔电,登录了那个熟悉的网址,发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邮件。
  “大少爷。”
  电话很快拨过来,十年过去了,苏默对他还是同样的称呼,只是从从前的嘲讽,变成了恭敬。
  王宏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场尽量都不提,也都避不开的变故中消失了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