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51
  锋利的纸页割伤了他的手指,一滴血从指尖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盛珩两个字上。
  更模糊,也更清晰了。
  “二少!”杜曲恒上前一步想要给他包扎,江铖微微摇头,深深吐了一口气,“不用。”
  他的脸上已经不见怒容了,声音也很平静。杜曲恒却不敢放心,也不敢再去思考江铖和梁景错综复杂的关系究竟如何,总是眼前事要紧,犹豫一下开口道:“也不是真的就没有余地了。”
  江铖没说话,垂眸想着那一长串的股东签名,里头并没有何岸的。
  当然有没有他也不要紧,原本何岸手头万宁的股份也并不多。
  从前江宁馨在时,倒是提过几次要增加他的持股比例,他却清楚江宁馨想要切割万宁和众义社的决心,拒不肯受。
  可梁景已经联络到了持股过半的人却是事实,甚至包括周毅德——这次临时的股东会,他是势在必行了。
  “我看也不是全都那么十拿九稳,从您进了万宁,这几年的业绩根本挑不出差错,没有哪个股东能说没有受了您的好处。同意出席会议,无非是前面您一直在里头,心里没底。”
  杜曲恒到底是在他身边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两天急得火烧眉毛,正事也没有落下,一个个股东联络过去。
  虽然态度都含糊,但既然还肯见他,本身也是可能临阵倒戈的信号了。
  “现在您人也出来了,真要投票,他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也不一定真的就能这么轻易地如愿。”
  说了半晌,江铖却始终不置一词,听见杜曲恒又叫了他一声,才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杜曲恒心里还是没底。
  按理说,此刻他最应该告诉江铖的是梁景这几天在公司的动作,偏偏又最不好提。
  纠结之间,江铖开口了:“你出国一趟吧。”
  杜曲恒一愣:“什么?”
  “去一趟品邱那里。”江铖一手撑着头,“等会儿就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去做什么?”
  江铖一手撑着头:“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会跟你交代的。”
  听他的语气,是要联合方品邱来应付这次的危机,杜曲恒略略放心,但想一想又问:“那件事……”
  “不急,你把材料都整理好给我就行,先忙眼前。”
  江铖的神色语气都已经完全平静了,刚刚那一瞬的怒火,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这是杜曲恒熟悉的他的样子,又是完全不熟悉的。
  “事不宜迟,你尽快去。”
  话说到这里,按理说,杜曲恒也不应该再说什么了。可这次到底不是小事,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折返回来:“二少,我还是后天陪您开了会再走吧。”
  “不必。”江铖微微垂眸扫过地上的文件,股东大会就在两天之后,“我有安排。”
  第90章 失踪
  “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
  会议定在九点开始,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刻钟了,偌大的会议室里,正中央的那把椅子却还空着。
  空得久了,底下渐渐起了低声的议论。
  “想好了吗?”交头接耳间,有人悄悄使着眼色。
  “这……你呢?”
  于是就又都不说话了。
  “要说小江总这些年也没出过岔子,这次的事情现在也还没个定论……”
  “他再有本事,亏就亏在是养子啊,到底不够名正言顺,不比现在这位……”
  说话间,又忍不住看了坐在左边首位的梁景一眼,“也真是奇了,死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又……?还赶巧在这个点冒出来……确定吗?不会是……”
  “我也认不出,从小不是都说养在m国,没人见过啊,不过那天来公司,律师是拿了dna报告出来的,这想来是做不了假的……倒是另外有桩事情……”
  这人语气神秘,说着又自觉失言,打住了话头。
  可话到这里了,干系又大,哪里有不说的道理。同伴也顾不得或许即将上任的新主子怎么想了,借口去洗手间,硬拉了同伴出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真的只是听说,这位好像失忆了。”
  “什么?!……失忆?看着不像啊。”
  “你小声些,也只是听说。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能看出什么来,你看见站在他后头那人了吗?”
  “不是说是秘书吗?”
  “什么秘书,咱们是不常在国内不知道,听说他上周还在何岸手下讨生活,哪里就这么快有个秘书?那是从前聚云堂的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以为现在演的是兵变玄武门,没准下一出就是挟天子令诸侯了……”
  议论声不绝,时间越久,就越难抑制。梁景回头看了苏默一眼,后者轻轻地摇了下头。
  “直接开始吧,还等什么。”对面周毅德注意到他们的动作,阴沉道。
  独子一朝身死,一夕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声音竟然也失了大半,苍老了十岁不止。
  此刻冷冷地看着自己死而复生的侄子,他的眉宇间,和他那个短命的妹妹有着相同的气韵。
  一个野种,带回来了另一个野种。打压了他半辈子,还害了他儿子的性命……周毅德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痛苦像血液,渗进他的每一根骨头。
  他当然知道梁景出现的时间突兀,这样一个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下藏了这么久。
  江铖知道吗?何岸知道吗?他想做什么?他身后那个代表聚云堂的人又想做什么?
  面前的人究竟是无知的傀儡,还是又一条毒蛇?
  还有无数个问题,周毅德谨慎了大半辈子,连江宁馨上位都能忍下来蛰伏,当然明白现在并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当对方提出合作夺权的时候。
  夺权只是第一步,他必须要让江铖偿命,血债血偿,否则他的后半生,绝不可能有一日安枕。
  “再等一等吧。”梁景没说话,苏默开口道,从梁景的真实身份曝光,一贯都是如此。
  是梁景真的无知,还是一种掩饰,此刻周毅德并不在乎:“还等什……”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却忽然推开了。
  所有人应声看过去,来的却不是江铖,是何岸。
  又是极低的一阵议论声响起,何岸倒还自如,谁也没看,在桌尾挑了个位置坐下。
  “你叫他来的?”
  周毅德眉头深深皱起,此刻他最恨江铖,但何岸,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这次梁景摇了摇头。
  公开身份至今,这也是他头一回和何岸见面,但知道迟早避不开去,心里一早有准备。况且今天的事情,何岸在不在场,也很难影响什么。
  倒是江铖始终不出现,梁景心里始终不安。目光又一次快速扫过会议室里的人。
  时间太紧了,出席的人里面,还有不少首鼠两端,就算不临阵倒戈,弃权哪边都不开罪也有可能。
  决定得太匆忙,这不是好时机,所以到最后一刻,厅长其实也没有同意,甚至苏默其实也不赞同,只是都拗不过他。
  梁景却知道这次不能再等了,哪怕自己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定下心来,又飞快盘算了一遍确定能拿到的票,自己手里的,聚云堂的一众旧臣,还有……张访……后者对上他的目光,又看见他身后的苏默,飞快地垂下头去。
  今天能成最好,梁景抿了抿唇,如果成不了……
  他的指尖不自觉轻轻敲着扶手,秘书却拿着笔电匆匆走了进来,正是上次剪彩活动梁景见过的那一位。
  江铖不算难伺候的上司,对下又慷慨,年节利是给得大方,在公司风评素来都好。从梁景出现,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不满,但态度始终都冷淡。
  然而此刻,这张冷漠的脸上却充满了一种类似无助的惊慌:“江总,江总他……”
  “江总什么?”
  梁景被她突兀的两句话搞得心惊,径直一把拿过了她手里的笔电。
  却是江铖发来的辞呈,说自己难堪重任,引咎辞职。
  邮件是九点整发到公司邮箱的,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即将开的会上,一开始并没有人想起来去查收件。
  梁景死死地盯着末尾的署名,仿佛看得久了,这封邮件就会消失,江铖就会出现。
  不对,他得见他,就现在。
  可是下一秒,看见苏默询问的眼睛,梁景还是强迫自己坐了下去。
  没有人事先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今天来的每一个人,都预备要看一场大戏,不管自己在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谁曾想铆足劲戏台搭好了,主角一声不吭,径直罢演了。
  但戏总要继续演下去。
  周围乱哄哄的,梁景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很快,有人上前来跟他说恭喜,仿佛握了下手,怎么应付过去的倒不记得了。周毅德依稀也来说了些什么,苏默替他应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