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065
  他真的和那个连周毅德都摸不清楚的上游有勾结。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宁馨十年没有干成的事情,他上位不到一年,到底是怎样建立起了如此紧密的联系?
  莲池在哪里?出货的地方又在何处?珍江支流众多,但也都在z市境内,到底在哪里,藏着最黑暗的秘密?
  一个又一个的揣测接着更多的疑问。每一个干系都重大,一旦动手,但凡有一个突破,也都容易打草惊蛇。不能轻举妄动。
  接下来两天,梁景反复查看z市的地志,试图找出可能的地点。一一记下,为自己梳理思路的同时,也发给了岳峙。
  但直到第三天,才收到了省厅回复——并不是来自岳峙,是那间咖啡厅和那个服务生的调查记录。
  ‘厅长内部发了通知,说以后所有的信息都不准再和你同步,不过他说的以后,没说之前的不能。新收到的,没来得及看,复制了一些,不太全,你注意安全。’
  文件寄到了小南山,没有寄信人没有署名,估计不是陆星海就是茉莉的主意。
  梁景叹了口气,刚拆开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又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苏默的名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江铖怎么了?”正常来说,他们今天应该已经出境了。
  “他……”苏默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惊慌过,“他跳海了!”
  啪的一声,是手机掉落的声音。
  苏默还在说什么,他们在搜寻,跳海的地方已经很靠岸了,江铖会跳肯定是有心里准备……
  梁景统统都听不清了。
  有准备,有再多的准备又如何,海水会凶猛地灌进口鼻甚至眼眶,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死亡或许就在下一秒。
  梁景跳过,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浩瀚又凶猛的大海中,才能看见自己的渺小,跳下去的一瞬间,堵的就是运了。
  耳边仿佛有尖锐的鸣笛声,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想要弯腰去把手机捡起来,心脏却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想起江铖离开前,回头看的那一眼。他说你当然要还我。
  他早就想好了,什么都要梁景还他,他为梁景这样痛过,就也要梁景品尝一样的痛苦。
  “把你们现在的位置发给我!”自己的声音嘶哑得陌生,“去找!找不到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他得过去,他得立刻过去。
  梁景咬了咬牙,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往外走,撞上了桌角,文件散落了一地。
  他来不及收拾,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猛地顿住了脚。
  他看向地毯上的一张照片。
  上面是三个男人,左边的人梁景没见过,文件里写着是那间咖啡厅里女服务生的叔叔,右边的人是赵驰文。
  而中间的那一个,梁景只见过他几次,在十年前。
  照片上他的面容,比梁景见他时还要年轻上许多,大概和自己现在差不多的年龄。
  可是梁景不会认错,他绝对不可能认错——那是李克谨。
  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一把捡起手机,拨通了省厅厅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赵驰文按下通话键。
  “局长。”电话那头是一个他等待已久也消失已久的声音,“是我。”
  第96章 重逢
  “二少。”
  是谁在叫他?好多人,好多的声音。
  恭敬,冷漠,恐惧……那些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是千百种看不懂的情绪。
  可是,二少又是谁?他是谁?
  “铖铖。”
  他转过头去,看见父母温柔的面容,可是下一秒又消失了,变成了另外一个神色哀婉的女人。
  她长得很美,却有一双老人才该有的沧桑的眼睛。
  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子了,你姓江,你叫江铖。
  江铖又是谁?
  他站在小南山的阳台上,看见远处青山绵亘,没有尽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他又该往哪里去?一个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未来的人。
  可是他又无法离开,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要等谁。
  他只觉得身边处处都是那个人的痕迹,却又哪里都找不到。
  是谁呢?想不起来了。
  他听见水声,他往前走啊走,他看见一片泳池,又变成了一汪湖水。
  冰冷的水面映出孤单的影子,究竟是谁的倒影?
  他忽然懂了,原来自己是那个人留在这个世上的一件遗物,可是他不愿意被留下,那就去找他吧。
  水里的影子笑了,他也笑了。
  池水湖水或者是海水包裹着他,很冷,又仿佛解脱。
  他感觉自己一点点地沉下去,一直在往下坠,水底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或者本身就什么都没有,可是他并不害怕。
  心里有个莫名的念头,在一切黑暗的尽头,会有个人在等他……
  江铖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入目是一片雪白,江铖撑着床坐起来,肩膀拉扯间还有些疼痛。
  “你别动,你先躺下。”
  护士连忙去叫医生,很快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没事了,退烧了,再挂两瓶水。”医生示意护士替他换了瓶药,“肩膀还痛吗?”
  “有一些。”
  医生上前检查了一下:“伤到骨头了得好好养,别留下病根了。”
  江铖谢过他,换好药他们就出去了。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了,这是他回到z市的第四天。
  门又响了,却不是护士去而复返,江铖抬起头,看见赵驰文走了进来。
  或许是因为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或许是因为今天有太阳,阳光落在他头上,白发就不那么分明了。
  又或许是因为场景太过相似,十年前,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到赵驰文,也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那同样是个下午,但没有太阳,外头下了很大的雨,淅淅沥沥,阴云遮天蔽日。
  江铖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不知道他是怎样穿过了江宁馨设置的重重安保,来到了自己的病床前。
  彼时他也不在意,他一心求死,一次未成,已经在计划下一次……
  可是赵驰文开口了,他说你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他的声音在颤抖,似乎有眼泪要落出来,可是他忍住了。
  他说我是你父母的朋友,也是他们的同事。
  为什么是他们?
  江铖不明白,李克谨是老师,沈晴是护士,那么你呢?
  我是警察。赵驰文告诉他。
  江铖的人生中,有很多非常暗淡的日子,回想起来都如同黑白的默片。
  父母死的那一天,梁景走的那一天,还有赵驰文出现的那天。
  被江宁馨带回小南山的日子里,曾经有很多次,他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人生的前十七年里。
  却在那一天得知,原来他自以为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又无忧无虑的日子,从来都只是一场谎言。
  他只是那个愚蠢的,说着早安,午安,和晚安的人。
  可是一切的安宁,结束了。
  他终于知道了seahaven外的世界。
  因为一桩学校和医院勾结,借体检寻找合适供体,买卖学生器官的案子,他的父母刚结婚,就进入了长达七年的卧底任务。
  而当一切终于了结,即将归队的前夕,在一次意外的绑架案里,李克谨认出了江宁馨——从前邻居家的小妹妹,竟然和z市两个最大的黑社会团体的头目都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他挣扎过吗?犹豫过吗?江铖不知道。
  但结果是他们选择再一次潜伏下来,任务目标变成了聚云堂和众义社……
  赵驰文说要送他走,江铖问要走去哪里?
  他失恃失怙,永失所爱,天地悠悠,早已无处为家。
  况且一切的源头,原来也在他。
  六岁那年的绑架,他遇见了梁景,李克谨重逢了江宁馨。
  命运像个三流的小说家,自以为是地埋下纠缠的伏笔,再看他们痛苦地沉浮与挣扎。
  他早就走不掉了。
  他留了下来,活了下去。
  他不是要承袭父母的遗志,哪怕他的确沿用了李克谨的警号——可如果他们在,真的会愿意他这样选择吗?
  他也没有什么深明大义,他只想要一个了结。
  他不要再做局外人,他要看清一切,除了以身入局,别无他法。
  他从李铖成为了江铖,成为了他人口中狼子野心的江二少,翻手为云覆手雨,谋划,揣度,算计……
  唯一没有算到的,是盛珩,还会回来……
  “好些了吗?”赵驰文走到他病床边坐下。
  “没事了。”江铖摇摇头。
  苏默一路上受了梁景郑重的嘱托,虽然对他态度很恭敬,但也的确看得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