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者:
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91
何岸却是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盛珩,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梁景微微抬眸,似笑非笑:“有区别吗?”
“没有。”何岸摇头,“你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从小就是,失忆与否都不影响。但是你聪明,也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
“这话我不明白。”
“意思就是,雁子怎么打下来是我的事情,怎么给你,也是。”何岸看着他,“这下明白了吗?”
梁景仍是摇头。何岸竟也不生气,倒是笑了:“从前我觉得你很像大小姐,现在倒觉得像你父亲了。但我说过了,我不希望你步江铖的后尘,自然也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他们犯的都是一样的错,想要的太多,又没有忍性。”
“何叔的意思是要我耐心,还是要我置身事外?”
“你在其中吗?”何岸反问他,却不要他的回答,伸手慢条斯理拍了拍他大衣上的香灰,动作和蔼,像个货真价实的长辈:“我今天可以不跟你说这些话的,但我还是说了,你真不懂也好,假不懂也罢,机会我给你了。”
垂眸间,梁景看着他的断指滑过自己的肩膀,伤口整齐,不像是受伤,倒像被人活活砍断一样,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仿佛一尾蛇悄悄爬上了脊背。
怀疑,试探?何岸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梁景脑子里迅速回忆过这些日子的种种,他知道自己破绽不少,所谓的失忆,聚云堂的突然出现,他和苏默到底谁指使谁,还有借口被苏默带走的江铖……
市局的人这些日子一直跟着何岸,他去了两趟净慈寺,周毅德也在,不能靠得太近,但看神色大抵都是在说周书阳的丧事。别的也没什么异常。
但他如果真的起了疑心要查自己,不被发现的方式也总是很多。
更有甚者,或许所有的跟踪,连带着对珍江沿岸的暗查,说不定也都被何岸察觉一并算在了自己头上……
但也没关系,火中取栗原本就是是要冒风险的,如果风险集中在他,反而是好事。
“所以,何叔这是要我等?可是何叔,我本来也在等啊,我又能做什么呢?”
何岸摇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是要你走。”
“走?”梁景眉心一挑,“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走去哪里?”
“你不用知道,但我能保证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话听着着实熟悉,梁景听过多次,也说过多次。他觉得很想笑,也真的笑了起来,何岸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或许不信我,但……”
“我信。”梁景收敛了笑意,“可是如果我不走呢?我不同意,是不是就看不到何叔百年了?”
一时间何岸并没有说话。一旦沉默下来,其他的声音就更加分明。
那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也终于在他们的交谈中快要结束,在一串喧闹又凄凉的鞭炮声后,土块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上好的乌龙木,千万年才形成,人生百年相比起来也不过蜉蝣一瞬。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不是喜事。”何岸仿佛叹了口气,“小珩,我给过你机会了。”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梁景只是无所谓地一笑:“是我不识抬举。”
何岸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宁馨的墓碑,转身朝另一侧走了过去。
有一滴水落在了梁景的大衣上,他以为是雨,抬起头,才发现是干枯树枝上凝结的一滴露水。
透过枯黄的树叶,隐隐有微光,原来天已经亮了。只是今天有云,遮住了太阳也就看不清楚。
雾气还没有散,走出两三米远的距离,何岸的身影就已经模糊了。唯有一头白发在晦暗的天幕下格外清晰,原来在没有留意过的时候,他的头发竟然已经全白了。
何岸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并不全然都在梁景的意料之中,一时间梁景也想不出到底哪里露了破绽,何岸又知道了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晰的,梁景看着墓前的香烛,那些他想要跟何岸说的话,都不必再开口了。
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了,逝者如江宁馨,盛珩甚至李克谨夫妇,活着的,无论是他和江铖还是何岸,没有人能够回头。
按着旧例,下葬之后,需要守灵一天一夜到次日。
不过周书阳年纪轻,来的人多半都算是长辈,周毅德面上看着也逐渐在失势,他们依附众义社和万宁过活,虽然是亲戚,利益少了,心里各种盘算也就更多。
原本恐怕也是打算来一趟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谁当真给个小辈守一晚上,还是横死,说出去都觉得沾了晦气——没想到,何岸和梁景却都来了。
何岸是龙头,不管实权如何,多少都卖他一个面子。
梁景虽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但他毕竟是盛珩和江宁馨的独子,如今掌管着万宁,身后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聚云堂……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谁也没有先走。
梁景无意理会他们暗地里的八百个心眼在想什么,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游走在周毅德和何岸之间。
珍江上浩浩荡荡的丧仪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此刻周毅德的哀痛的确也不像作假。
虽然脊背竭力挺直,右侧陈七扶着他的手臂上细看却能看见隐约的青筋,显然是用了力——丧子的打击还是太大了,失了这个支撑,恐怕立时三刻就要倒下去。
何岸就站在周毅德身旁不远处,始终是闭目养神的姿态,不曾和周围人对视一眼,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梁景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今天他来,一方面是现在的身份应该来,二则,也是为了盯着周毅德。
今天的行动只要得手,警方会立刻在z市的各个路口布下埋伏逮捕周毅德,他要做的,是确保周毅德回到z市,一旦他中途有所察觉,至少也要知道逃窜的方位。
但何岸的那番话终究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又给局里去了条示警的信息,让他们万事更加小心,却是迟迟都没有收到回应。
天色愈发亮了,偏偏云也更厚,两厢叠加之下,呈现出一种晦涩的诡异光晕。
同行的亦有几位僧人,站在墓前,嘴里念着超度的佛经,晦涩难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站得久了,人群中偶尔有一两句抱怨的声音传来,低低地吵嚷一阵又压抑下去,不断回荡着的还是只有诵经的声。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却从墓园大门的方向传了过来,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周毅德的一名心腹急匆匆地冲过来。姿态焦急而狼狈,甚至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摔了个踉跄,复又急忙冲过来。
看出了他的异常,周毅德似乎想要迎一步,又克制自己停住了脚:“慌慌张张做什么?”
也就在同一刻,梁景敏感地察觉到大衣兜里的手机依稀震了一下。
他没有动,掌心不自觉地收紧了,有薄薄的汗意很快晕了出来。
那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周毅德面前,声音尚且记得刻意地压低了,但惊慌之下,依然没有控制好声调,临近的人都听见了。
“净慈寺失火了!”
第100章 考鬼
失火?
梁景皱了下眉,抬眼看向何岸,目光对视的瞬间,何岸唇边似乎噙了一抹冷笑,却又很快挪开了视线,转向了周毅德。
周毅德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情急之下,猛地提高了音量,瞪着眼前的下属:“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总,是真的,从前殿烧起来了!”来人忙不迭地掏出手机,似乎是在给他看现场的视频,隐隐能听见那头消防车的声音。
周毅德只看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抬手却是猛地给了来人一巴掌:“失火了就失火了,火是你放的?着急忙慌的做什么?还不滚下去!”
他言语间似乎竭力想让事情显得寻常,可指尖却不自觉有些颤抖,泄露出一丝气急败坏来,见下属怔愣在原地,抬手又是一巴掌:“滚下去,怎么你是净慈寺的和尚,烧着你的饭碗了?”
在场还有僧人,这是气得狠了,口不择言了。还要再动手,陈七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他先拿过那人的手机看了一眼火情,一面不露声色将人从地上扯起来,往后推了推,又对周毅德道:“周总,净慈寺里还供着周家祖辈的牌位,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去看看吧。这些年一直给寺里供着香火钱,出了这样的事情,要修缮的地方不少,这种时候,您更应该在才是。”
这话提醒了众人,一时间七大姑八大姨地,也议论起来,牌位,香火……还有小声说是不是这次给周书阳的丧礼弄得太隆重了,触怒了菩萨,才会突然起了火灾来……
“都给我闭嘴!”周毅德一声怒喝,眉宇间却也有些松动,提步就要下山,何岸却叫住了他。
他们一贯不睦,接连冒出的美金和周书阳的死,几乎让原本的表面关系都维持不下去,降到了冰点,但出乎意料地,这次何岸一开口,周毅德竟然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