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
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51
墓地几番查探无果之后,调查已经停止,而何岸在多年之间,表现也无可挑剔,始终江宁馨最忠心的下属,甚至爱屋及乌,对他也算关怀备至。毫无破绽。
更找不到那个所谓的,不像他应该接触的人。
几年间,你来我往,倒不是全无收获,众义社在警方手里栽了不少跟头,但始终没有动摇到根本。
而江宁馨也始终不让江铖经手涉及违法的生意,他进入不了众义社的核心,只能曲线救国,先逐步掌控了万宁,再徐徐图之。
一天又一天,他游走在黑白之间,不能往回看,往前也没有路,像在走钢索,两头都靠不了岸。
直到两年前,周毅德身边的卧底,辗转拿到了第二块美金,并经手江铖最终送回了警局。
不久之后,在和赵驰文的接头中,江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次的美金,和上一批收缴的成分占比不完全相同。
警方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没能沿着这块送回的美金找到莲池的据点,这次行动已经算失败了。甚至赵毅德也只是随口提起。
毕竟已经六年过去了,上游供货商工艺变化或者原材料产地不同,成分占比有差异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江铖却由此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会不会,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两批美金的供货商,莲池的上游,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
当年告诉警方去查获美金的消息来源,或许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付周毅德父子,而是为了借警方的手,斩断原有的周毅德获取美金的途径,自己接手这笔生意。
这个假设完全颠覆掉了过去的认知,在长久的观念中,美金的源头都在境外,所以z市警方虽然也想追查,却并不是长期工作的重点,始终的关注,都集中在莲池之上。
这个假设里面也还存在一些不能解释的地方,当年递出消息的源头,虽然不知道是谁,电话却是从邻市一个几乎废弃的公用电话亭打出的。
境外的人当然可以进来,到如果是两股境外势力别苗头,抢生意,他们又不止做周毅德这一处的货,真的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险牵扯进警方吗?
如果不是境外的人,那大概率还是在众义社内,很靠近周毅德身边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这么准确的消息来源。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有制作美金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和周毅德做生意?而不是直接生产白粉,抢了他的生意?况且制作的地点又在哪里?
但当下赵驰文并没有问江铖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只问他怀疑谁。
江铖没有犹豫,他说何岸。
长久以来,李克谨留下的两条线索都被独立地对待处理。
江铖却在这漫长的几年中反复思考出了另一种可能,或许它们指向的根本就是一件事情,只是当时亲眼看到了这一切的李克谨,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何岸前往墓地,不是为了提前筹备周栋的后事,而且为了美金,李克谨见到的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而作为众义社的元老,江宁馨身边最受重用的下属,哪怕周毅德和江宁馨关系再不睦,要打探到他们从上游拿货的时间,再透露给警方,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这个人不直接和周毅德抢夺市场,因为那会动摇到众义社的利益,江宁馨一定会介入调查,而何岸做的这一切,应当是背着江宁馨在进行。
所以当初李克谨试探的时候,她也才会对何岸去墓地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推测听起来离谱也合理,但推测只是推测,他没有证据。
况且,在这个假设下,何岸就是背着江宁馨有了异心,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仅靠何岸他能够在周家里的墓地里,藏进一个制作美金的地方吗?
彼时江铖无法解释,也知道赵驰文很难就此相信。没有证据,推测只是空谈。
这么多年了,关于众义社的推测何止这一条,被推翻的更是数不胜数。
“我明白你的心思。”赵驰文说。
他明白江铖对父母惦念,才会对李克谨最后留下的几句话,穷追不舍。
但那其实甚至算不上完整的线索,就连李克谨自己都没有觉得那是线索,只是随口提起的最近看到的一些情况而已。
他们是警察,不能凭感觉做事,也没办法为推测就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赵驰文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但还是希望江铖放下执念。
可是江铖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孩子了。
这么多年的卧底生涯,每天刀尖舔血的日子,已经把他逼着长成了翻手云覆手雨的江二少。
他没有听从赵驰文的安排,又一次,前往了嵬山。
也就是这一次,江铖发现了嵬山墓地里那座木塔下面藏着的地宫。
这是从前没有的突破,地宫非常大,木塔的面积大概是墓地的四分之一,其下的地宫,却已经贯穿了半个墓地。
可是地宫是空的。鬼影也没有一个。
也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江铖更觉得可疑。
一片藏在墓地里的巨大空间,拿来做什么?是又一个新的障眼法,掩盖更深的目的?还是曾经真的有某种用途的打算,只是换去了别的地方?又去了哪里?
不得而知。线索又断了。
那是前年春天的事情,从嵬山回到z市不久,在江铖试图继续寻找新线索却一直没有突破的时候,江宁馨的身体开始出现了问题。
这给了江铖新的机会,他苦苦等待了十年的机会。
不算顺利,但他最终拿到了万宁的掌控权,确保在江宁馨死后,自己还有继续和众义社抗衡的资本。
又拉拢王琦,把何岸推上了龙头位置。
赵驰文说得没错,对何岸怀疑,是他的推测。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就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了。
他就当他是,逼他乱,引他露破绽。
也做了第二手的准备,借何岸做龙头,把赌场换到了自己的手里。
按照当年李克谨的说法,他觉得有问题的那个人,和何岸并不是在秘密接触,而是有公开的往来。
这样一个人在何岸身边出现,却并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何岸要给他什么身份呢?只能和他掌控的赌场有关。
何岸是与不是,他都要找到这个人,否则死也不肯安心。
江铖查了赌场所有的员工,并没有在其中发现可疑的人,他没有放弃,把目光转向了出入赌场的客人。
找到了岛岩罕的存在。何岸也真的乱了。两条线,终于连到了一起。
十年那样漫长,计划那样复杂。一环又一环,一关又一关。
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只是如今江铖讲来,也都举重若轻。
他拿过水喝了一口,梁景还在思考他的话。他们从相认以来,其实每次接头时间都很紧张,大致的事情梁景知道,但前因后果,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听江铖说起。
他隐隐觉得其中,江铖仿佛刻意隐瞒了什么,一时却也说不出来,况且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江铖有隐瞒他的必要。
“怎么了?”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江铖轻轻道。
梁景摇摇头,抬手,把他重新圈进自己怀里。
“压到你伤口。”江铖皱了皱眉。
“你这么轻。”梁景满不在乎地蹭了蹭他的头发,“你太辛苦了。”
“说得好像你不辛苦一样。”
“不辛苦,省厅对我挺好的,吃香喝辣。”梁景一本正经摇头,“只是一点,想你想得苦。”
江铖无奈:“你少来,小时候这样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是这样。”
“我看你也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梁景理直气壮地问,“ 难道你不会经常想我吗?”
“不会。”江铖摇摇头,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不会经常。”
只有很累,很难受,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敢把他拿出来想一想。
他没有说出口,可是梁景听明白了。亲昵地贴贴他的脸,说以后可以天天想。
江铖笑了一下,笑意却也只一闪而过:“只是岛岩罕死了,死无对证,美金的制毒点,也还没有找到。”
现在莲池也被烧了,周毅德就算进去了,想从里头抓到何岸的把柄也难。珍江水路太广,逆流而上,想要找到源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思索间,他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梁景伸手按了按他眉心的皱褶。靠得这样近,江铖身上的橙花香水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尖。
电光火石间,梁景脑子忽然有个念头滑过:“……你刚刚,为什么说曾经?”
“嗯?”
“你说你曾经怀疑,美金的源头在这里……为什么是曾经?”
嵬山只找到了一个地宫,里头空空如也,自然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江铖知道梁景不可能毫无理由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你想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