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
买山隐墨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175
气氛陡然冷了下去。
“在你们眼里我爸只是个小村长,但在我们曼点村,他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我知道你是城里来的大设计师,看不上我们这种乡下人!”阿鲁腾地站起来,愤怒地看向白浩。
“对不起啊小兄弟,”白浩瞬间酒醒了大半,急忙摆手,“我喝多了,说错话了,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阿鲁有些委屈,他是没文化,不懂那么多,但他就是不能看见有人瞧不起他父亲,他握着拳头,“你走!现在就走!别在我家,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林执扶额叹了口气,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对面覃淮初的小腿,给他使了个眼色。林执自己从来是打架闹事的主儿,让他劝架,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覃淮初被他这一踢,短暂地眯了下眼,随后缓缓起身。
“抱歉,阿鲁,是我同事说话有问题。”
他神色平静道:“你父亲是位有责任心的好村长,就像你说的,他是村里人的主心骨。做任何决定当然要慎重,更何况这个项目关乎整个村子的未来发展。”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白浩,语气沉了沉:“白工,好好给人道歉。”
白浩这会儿脸红脖子粗,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这张嘴真惹了祸,到最后项目真黄了。
好声好气对人道了好一阵歉。阿鲁本就是个内心敞亮,不爱计较的性子,见白浩态度诚恳,没一会儿气就消了大半。
白浩找补似的岔开话题:“对了,明天得去后山那块地做测绘。”他转向阿鲁,语气放得缓了些,“那一片路况我们不太熟,阿鲁兄弟方便的话,能不能带个路?”
阿鲁见他态度软了,也不好再绷着脸,点点头:“行啊,反正我这两天也没啥事。”他顿了顿,扭头看向林执:“执哥,你也一块儿来吧?正好带你转转,我们这儿别看偏,风景是一等一的好。”
林执正愁找不到由头继续黏着覃淮初,这话简直堪比雪中送炭。
他端起面前凉透了的汤,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阿鲁,唇角浅浅勾了一下。
“行啊。”
“好!就这么定了!”阿鲁还是小孩子心性,高兴就笑,看你不爽也不惯着,很对林执胃口,“哎执哥,这汤凉了,别喝了。”
林执:“……”
覃淮初一直沉默着看手机,听到阿鲁的话,没什么表情地抬眼瞥了一下林执,随后又垂下眼皮,继续滑动手里的屏幕。
几人又坐着聊了几句,夜色渐浓,山里的寒气也重了,覃淮初便适时提出时间不早,该回去休息了。
他扫了眼林执,起身道:“走了。”
“哦。”林执点头,跟着阿鲁一块把两人送到院门口,他站在篱笆墙边目送覃淮初的背影。
小院门上方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模糊地洒下来,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泥地,再往外就是沉沉的夜。
覃淮初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你杵在这儿,是打算当门神?”他声音不高,顺着夜风飘过来。
“嗯?”林执一时没反应过来。
覃淮初站在几步外的暗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抬手随意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林执眨了下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了过去。
这边白浩走了一半,发现旁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只见覃淮初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而林执正大步走向他。那样子,活像只被招过去的小狗,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走向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
白浩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怎么了?”林执问得自然,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毫不犹豫走近的姿态,落在旁人眼里有什么特别。
覃淮初看着他,眸子在昏暗下显得更加深不见底,他碾了碾刚才勾过的手指,声音却比之前更淡:“你有住的地方了?”
他之前就和阿鲁说好了,在他家借住几天。阿鲁听到后还挺兴奋,直说家里空房多,让他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会儿被覃淮初一问,林执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跟人报备过住处安排。
他摸了摸鼻尖,有点含糊地说:“我住阿鲁这儿。”
覃淮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路上小心点。”林执冲他背影嘱咐了一句。
覃淮初没应声,倒是白浩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林执站在原地,有点纳闷。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让人完全搞不清也猜不透。
直到覃淮初的身影彻底融进深沉的夜色里,林执才转身回了院子。
第13章 上山
第二天一大早,林执房间的门就被拍得咚咚响。他昨晚认床,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此刻正睡得天昏地暗,那敲门声混在梦里,害林执梦到自己被人拿着枪追。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起来,他迷迷糊糊摸索了半天才抓到,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起床,开门。”
林执立马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看了眼屏幕,睡眼惺忪地应道:“嗯。”
他起床气依旧,脸色显得很不好,挂断电话,他也没好好穿鞋,趿拉着就往门口走,眼眶周围还带着没睡醒的红,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腰上。
“这么早去吗?”林执打开门,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仁,半边身子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
“不早了执哥!”阿鲁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带着点急切,“上山路远,不早点去,等天暗了可不好下山!我妈还给咱们准备了吃的带着呢。”
阿鲁把背包里的食物和水瓶都仔细放好,他一大早就去拍林执的门,见怎么都叫不醒人,干脆转头跑去找了覃淮初。
覃淮初看了眼林执松乱的头发,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他目光在林执脸上停了几秒,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随后移开视线:“去洗漱。”
林执“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外走。擦过覃淮初肩膀时,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拽住。即使隔着一层布料,林执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里传来的,令人眷恋的温热。
覃淮初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淡淡道:“把鞋穿好。”
林执被他呼出的气息扫过耳廓,距离太近,心里那股欠劲儿又上来了,故意拖长声音:“知——道——了——,覃——妈——妈——”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或者说,目前正处于林执单方面努力挽回的阶段,但覃淮初那种事无巨细都要管着林执的习惯,似乎依然存在。
这种曾让林执感到束缚、甚至厌烦的管束感,如今却让他生出一种近乎贪恋的依赖。他希望覃淮初能再多管管自己,最好能像从前一样,连他今天穿什么、吃了什么、几点睡都要一一问过。
他没回头看覃淮初脸上的表情。
大概还是像以往那样,带着点一言难尽,或许还会像从前那样,用那种冷漠又无奈的语调说:“林执,你管自己男朋友叫妈妈的癖好,还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林执浑身都像被春风拂过,连起床气都烟消云散。他哼着歌刷牙,白浩在旁边好奇地凑过来:“呦,一大早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分享分享?”
林执含着满嘴泡沫,没搭理他,只抬了抬下巴,朝正和阿鲁说话的覃淮初那边指了指。
白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回头看看林执那眉梢带笑的模样,满脸问号,这俩人……又打什么哑谜呢?
等林执收拾好后,几人背上包便出发了。
山间小径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影密密匝匝地压过来,低垂的枝杈时不时拦在路中间,需要用手拨开才能前行。
阿鲁在前面开路,覃淮初跟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挡开横生的枝干。林执则跟在覃淮初身后,那些碍事的枝杈基本都被覃淮初提前拨开了,有他挡着,脚下好走了许多。
几人边走边聊,当然,除了沉默寡言的覃淮初。他不怎么开口,一开口,多半是提醒林执注意脚下。
还没到半山腰,白浩先受不了了。他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摆手:“我不行了……真走不动了,歇一会儿……”
他大口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些,抬眼看向还站着的几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体力也太夸张了吧!阿鲁兄弟我就不说了,人从小山里跑大的。”
他手指一转,指向旁边脸不红气不喘的覃淮初和林执:“……你们两个!尤其是你林执!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比我还能爬?!”
林执挑眉,不爽地回怼,“我细皮嫩肉?你眼神有问题吧。”
他肤色冷白,黑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几缕湿发贴在额前,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眉眼更加清晰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