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作者:
不吃窝边草呢 更新:2026-03-26 14:14 字数:2952
这是a市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的单人vip病房,环境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夏安安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周围一片虚无,只有腹部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感,牵扯着每一根神经。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很沉,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麻药的药效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随之而来的是切割伤口带来的真实痛觉。
“唔……”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一旁的动静比她的声音来得更快。
原本坐在病床边的一道黑影迅速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夏安安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头顶白色的日光灯让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方,替她挡住了直射的光线。
“醒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夏安安眨了两下眼睛,慢慢适应了室内的光线。
覆在眼睛上方的手拿开了。
沈清弦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夏安安看着眼前的人,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她认识那个沈清弦吗?
在她的印象里,沈清弦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精致的、从容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的。
可是现在。
沈清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袖子胡乱地卷在手肘上方。
她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边。
以往白皙透亮的皮肤,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眼下一大片深青色的阴影。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惫。
“清……清弦姐。”
夏安安开口,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想抬手去摸摸沈清弦那张憔悴的脸,但刚一动,右手手背上就传来拉扯感,那里正插着输液的留置针。
沈清弦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动。”
沈清弦的动作很快,但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还在输液。”
沈清弦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巧的医用棉签。
她沾了一点温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夏安安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温润的水流缓解了唇部的干旱。
夏安安贪婪地抿了抿嘴唇。
“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喝水。”
沈清弦的手很稳,继续给她润泽着另一边唇角。
“忍一忍,等排气了就好了。”
阑尾炎只是个微创手术。
但在夏安安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两个小时里,沈清弦觉得比过去经历的任何一场商战都要难熬。
夏安安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哭了?”
夏安安的声音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带着鼻音。
“没有。”
沈清弦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回答得很干脆。
但她微微撇开的视线出卖了她。
“骗人。”
夏安安虚弱地弯了弯嘴角。
“你眼睛那么红。”
沈清弦没有反驳。
她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住夏安安没有打点滴的那只左手。
掌心相贴,沈清弦的温度比平时要低一些。
“我只是……两天没怎么睡而已。”
沈清弦的声音放得很低,在这间病房里显得有些空旷。
两天。
夏安安回想了一下。
她只记得前天晚上在工作室加班画图,突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后来给沈清弦打了电话,再后来就在急诊室痛得失去了意识。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
夏安安看着她衬衫上的皱褶。
“嗯。”
“可是我记得……你昨天要去签那个并购案的合同。”
夏安安虽然迷糊,但对沈清弦的行程还是有印象的。
那个案子沈清弦跟了大半年,涉及好几个亿的资金,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
沈清弦的手指在夏安安的手背上轻轻抚摸。
“推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轻描淡写,完全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价值数亿的项目。
“推了?”
夏安安瞪大了眼睛,因为动作稍微大了点,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说了别乱动。”
沈清弦站起身,帮她调整了一下病床半躺的角度。
“那个案子没了,还能再找别的。”
沈清弦坐在床沿边,看着夏安安。
“你要是出了事,我去哪里找第二个夏安安?”
夏安安听着这句话,眼睛有点发热。
她看着沈清弦那张因为疲劳而失去光泽的脸,心里酸得像是一颗没熟的柠檬被人用力挤压。
她这个一向高高在上、把工作看得很重的老婆,为了她,连自己最在乎的形象都不要了。
几天没换衣服,没有化妆,就这么坐在病床前,守着她醒过来。
“老婆。”
夏安安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叫她。
“嗯。”
沈清弦回应着。
“你现在……有点丑。”
夏安安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说着嫌弃的话。
“衣服皱巴巴的,黑眼圈比元宝的黑眼圈还重。”
沈清弦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确实。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你嫌弃我吗?”
沈清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刮夏安安的鼻子。
“嫌弃。”
夏安安眼里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白色的枕套上。
“我嫌弃你不知道照顾自己,嫌弃你为了我把身体弄坏了。”
夏安安反握住沈清弦的手。
“我只是割了个盲肠,又不是什么大病。”
“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我啊。”
沈清弦看着她掉眼泪,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俯下身,抽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把夏安安脸上的泪水擦干。
然后,她把脸贴在夏安安没打点滴的左侧脸颊上。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错。
“好。”
沈清弦在她的耳边低声承诺。
“等你这瓶水输完,我就去旁边的陪护床睡一会儿。”
“所以,你也乖乖的。”
她直起身,在夏安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赶快好起来。”
夏安安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的药水味似乎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只要有这个人陪在身边,再难熬的病痛,也会变成一种别样的安心。
“清弦姐。”
“又怎么了?”
“等我好了,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可以。但最近一个月只能喝粥。”
“啊……不要啊……”
抱怨声在病房里回荡,带着勃勃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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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关于病号餐的抗争
夏安安术后恢复的第三天。
到了饭点,沈清弦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
夏安安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坐直了身子:“今天吃什么?是不是有肉?”
沈清弦慢条斯理地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清澈见底的白粥,配上一碟没有任何油星的水煮青菜。
“白米粥,补充碳水。”
夏安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着那碗仿佛能照出人影的粥,发出一声哀嚎,“又是白粥!我都喝了三天白粥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和尚!”
“清弦姐,”她可怜巴巴地拽着沈清弦的袖子,“我就吃一口肉好不好?就一小口!这青菜连盐都没放吧!”
沈清弦不为所动,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医生说了,术后排气初斯只能吃流食,一周内忌油腻辛辣。”
“可是……”
“没有可是。张嘴。”
夏安安委屈地吃下那口毫无味道的粥,一边嚼着青菜一边抗议,“等我出院了,我要吃十顿烤肉!你要陪我吃!”
沈清弦看着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好,十顿。只要你乖乖把这碗粥喝完。”
夏安安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碗,化悲愤为食欲。
谁让她有个比医生还严格、又偏偏把她吃得死死的“管家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