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说你有喜欢的人，又没说是谁。”苏白竹无辜地摊手，“我还以为是你同学或者公会里哪个小年轻呢，还热心地给你出主意……合着你全用在我女儿身上了？”
  乌今澄：“……”
  苏锦寻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欲要滴血。
  “老苏！”她没好气地对着手机喊，“你都教了她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那可是我毕生心血的精华！”苏白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理不直气还壮。
  乌今澄立在一边，素白的脸上竟也透出了一抹不明显的红晕。
  她垂着眼，不敢看苏锦寻，更不敢看屏幕里的苏白竹，两只手捂住整张脸，自暴自弃地蹲了下去。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当着苏锦寻的面，向苏锦寻的亲妈宣告“我喜欢她你不能跟我抢”……
  甚至还在初次见面时，对苏白竹充满敌意和戒备，怀疑对方是情敌……
  她还把苏白竹教的所有追人技巧，原封不动地用在了人家女儿身上。
  真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苏白竹看着屏幕里两个小辈一个红脸一个石化，心情大好，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杵在那儿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害臊。公会的事你们俩都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俩好好的，别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闹别扭。”
  没有人说话。
  苏白竹露出一个充满调侃意味的笑容：“对了，你俩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回家吃顿饭呗？我下厨。”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补充：“乌今澄，你不想线下见见你情敌吗？
  乌今澄捂着脸，半晌才低声道：“老师，我错了。”
  挂断电话，苏锦寻去使劲锤她肩膀，气得跺脚，边打边骂：“让你乱吃醋！让你瞎吃醋！这下好了，我亲妈的醋你都吃了，酸死你算了！”
  一关系到苏锦寻，她的脑子就像是跟着心跑了，蠢得乌今澄本人也想给自己两耳光。
  她没有还手，由着苏锦寻打得解了气，才坐到台阶上，说：“我去给你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你就光会做饭了？”苏锦寻道，“梁妈做好饭了，在冰箱里呢，我去给你加热一下。”
  “你以前最喜欢我做的菜了。她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乌今澄幽幽地盯着砖缝里的杂草。
  苏锦寻觉得荒唐：“不是吧，梁妈的醋你也要吃？”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吃完饭，待到天黑，苏锦寻上了床，乌今澄解开发圈，披着头发爬到她身上，像女鬼压身一样贴过去亲她。
  屋子里没开灯，乌今澄夜视能力不如狐狸，嘴唇碰到了苏锦寻的嘴角，没找准嘴唇位置。
  苏锦寻说：“笨死你算了。”
  乌今澄想起白天的事情，还是有点绝望，面无表情地承认道：“对，我是笨蛋，我笨死了。”
  周末傍晚，苏锦寻带着乌今澄回家，两个人站在那扇门前，难得生出几分紧张。
  乌今澄问：“不进去吗？”
  “一会儿进去了，你就像个正常人一样，不要太奇怪。”苏锦寻嘱咐道，转头又看了乌今澄一眼。
  乌今澄站在她身侧，换了身素净的浅灰针织衫，长发规规矩矩用木簪绾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手里还提着路上买的果篮和鲜花。
  此刻她垂眸敛目，唇角噙着如沐春风的浅笑，周身气息温润谦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体面周到的好姑娘”。
  苏锦寻满意地说：“这样就很不错。”
  乌今澄莞尔，破罐子破摔道：“可是她们两个早就认识我了。”
  若是早些知道这层关系，她高低要提前一年开始演。
  苏锦寻拍了下脑门，叹：“唉……”
  门开了。
  苏白竹围着草莓围裙，头发随意挽了个揪，厨房方向飘来浓郁的油焖大虾香气。
  她一看来人，眼睛弯起来：“在门外杵着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还差个汤，清砚加班还没回，说让咱们先吃，她马上。”
  “老师好。”乌今澄微微欠身，将果篮和鲜花双手递上，声音清润得体，“初次登门，叨扰了。这花是新鲜的白百合，配您客厅那套青瓷瓶应该正合适，果篮里有山竹和晴王，阿寻说您喜欢这个。”
  苏白竹接过东西，愣了一瞬，转头看苏锦寻，用眼神问：这么贤惠？
  苏锦寻低头忙着换拖鞋，假装没看见。
  汤炖上，菜摆好，客厅的落地灯亮起。
  三人坐在沙发区等苏清砚，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没人看。
  苏白竹端着茶杯，看到乌今澄就想笑，看一眼，笑一声，看一眼，再笑一声。
  她教这孩子这么久，何时见过她这般得体谦逊的模样。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多是苏白竹在找话题，苏锦寻和乌今澄轮流接话。
  苏白竹轻描淡写地说：“对了，公会那事已经解决了。昨天清砚陪着我去总部跟那几位聊了聊，顺带砸了栋楼，他们都说哎呀误会误会，往后不会再盯着你们了。”
  “那太好了！”苏锦寻欢呼。
  乌今澄抬眸：“多谢老师。”
  苏白竹摆摆手，笑得随性：“谢什么，又不是外人。”
  苏锦寻靠进沙发软垫里，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苏清砚回来了。
  她一身挺括的烟灰色西装，气质清冷矜贵，在玄关脱掉外衣，递给迎上前的苏白竹，目光越过她，望向客厅里俩小孩身上。
  乌今澄已经站了起来，站姿端正，神情谦和，对上苏清砚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
  “妈妈。”苏锦寻走过去，“这是乌今澄，我师姐。”
  苏清砚微微颔首，语调一如既往的清淡：“知道，我认识她。你们吃饭了没？一直等着我？”
  席间，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油焖大虾摆在乌今澄面前。她自然而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动作娴熟利落，虾壳完整褪下，完整的虾仁被她放进苏锦寻面前的碟子里。
  苏锦寻在宗门被乌今澄照顾惯了，夹起来就吃，毫无心理负担。
  “你也吃。”苏白竹对乌今澄道。
  乌今澄抬头，弯起眼睛：“嗯，我也吃着呢。”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面前那盘清蒸鲈鱼往乌今澄方向推了推。
  乌今澄怔了怔，随即轻声说“谢谢”，夹了一筷鱼肉。
  饭后，乌今澄帮着收拾碗筷。苏白竹拦都拦不住，她手脚轻快，分门别类归置餐具，用过的纸巾顺手叠起扔掉，餐桌擦得锃亮。
  做这些时她神态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像是习惯了做这些。
  苏白竹靠在厨房门边，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轻声对苏锦寻道：“你不过去帮帮你师姐？”
  苏锦寻低头剥山竹：“我过去也是添乱。以前梁妈不在，宗门这些活都是她来做。”
  “还挺勤快。”苏白竹弯腰夺走茶几上苏锦寻刚剥好的山竹。
  苏清砚插了句：“比你勤快，非但不过去帮忙，还跟孩子抢吃的。”
  苏锦寻见好好的山竹肉全进了苏白竹嘴里，也不剥了，去厨房洗手，顺便找乌今澄聊天。
  “要我帮你吗？”苏锦寻象征性问了句。
  “弄完了。”乌今澄说，“你是要洗手吗？洗吧。”
  “你是来我家做家务的？”苏锦寻问她。
  乌今澄就靠做家务来逃避她的二位家长以及平复心情了：“难道你让我去陪她们两个聊天？”
  “不好吗？让她们熟悉熟悉你。”
  乌今澄面露痛苦之色，那表情像是一口气吞了十颗生柠檬。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白竹老师说要教我东西。我最开始看到她那张脸，心里还挺反感的。”她低声道，“第一次见面，我还以为她是那种仗着漂亮到处撩人的网红，说的话也挺冒犯的。”
  苏锦寻：“……你说了什么？”
  乌今澄沉默两秒，选择略过这个话题：“但她看上去是真有本事。冰灵根的运用方法，筑基的窍门，公会藏书阁里都没有这么系统的教程，我就跟着她学了，基本上每周都来见她。”
  她顿了顿，沉痛道：“有时候你妈妈还会开车接送她。”
  苏锦寻眨眨眼：“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乌今澄低头擦拭已经锃亮的灶台，力道大得像在搓仇人的皮，“我不知道她和你的关系。一次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你想成什么了？”苏锦寻问。
  乌今澄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