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者:时不规      更新:2026-03-26 14:14      字数:3062
  姜虞自然而然地接话:“大约会罢,瑞雪兆丰年。”
  沈知书笑道:“是了,今年定是个吉祥年。”
  姜虞转头看她:“为何?”
  “于公,边境已然安定,南安定会蒸蒸日上。”沈知书说,“于私,我认识了殿下,今年定当更为和乐顺遂。”
  “嗯。”姜虞点点头,忽然又把先时的话题重新问了一遍,“将军今儿为什么来?”
  就好像她从头至尾都在思忖这事,但脑子转得慢慢的,便一直没得出结论。
  沈知书心道这话题转得真够快的,转念一想,喝了酒的人思维本就跳脱。
  她没像方才一样一本正经地回答,而是将球踢了回去:“殿下以为呢?”
  姜虞认真地摇摇头:“不知。”
  她摇头的时候,钗子上的流苏跟着一起轻晃。
  沈知书从上头收回目光,低低地笑道:“下官恐长公主府内无人值守,怕殿下受歹人所伤,遂来确认殿下安危。”
  “只是如此么?”
  沈知书没听明白:“嗯?”
  “只是怕我受伤么?”
  “唔——”
  沈知书没来得及回答,姜虞又很快地往下接道:“那现在我好端端的,将军是不是该回去了?”
  风声一静,树冠纹丝不动。
  沈知书挑眉问:“殿下在赶人么?”
  “非也。”
  沈知书问:“那为何让我回去?”
  “将军既是只为确认我的安危,想必并未计划着在此久留,许是此后有事——”
  “无事。”沈知书笑道,“殿下怎么不让人将话说完?”
  姜虞眨眨眼,没吭声。
  沈知书措了会儿辞,说:“我不只是为确认殿下安危——若是如此,我打发心腹跑一遭不好么——更是为……令殿下欢愉。”
  姜虞垂眸看着石子路,声调没什么起伏,情绪含混不清:“将军认为……我见着将军会开心?”
  “自然。”沈知书笑着说,“朋友第一时间送上新春祝福,难道不值得开心?”
  “嗯。”姜虞肯定了这个说法,“确实如此,确实很开心。那……将军可愿意让我更开心?”
  北风骤然扑面,令沈知书眯了一下眼。
  片刻后,她垂下脑袋,“嗯”了一声:“怎么做能令殿下更开心?”
  姜虞:“今夜宿于长公主府。”
  沈知书摇摇头:“殿下恐怕忘了,今夜是除夕,要守岁,睡不得。”
  姜虞拖长嗓子道“啊”,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又松开:“确实忘了。那便换一个。”
  “换什么?”
  “将军陪我饮酒至天明,可好?”
  沈知书蓦地揽上姜虞的肩:“我酒量不好,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将军少喝些。”
  “好。”
  沈知书“好”完,瞥见小径旁横斜出来的枝干,自然而然地将它撇开,又将姜虞往旁揽了一点:“殿下小心,别让树枝扎了眼。”
  怀中人却忽然停住了步子。
  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灯火里,姜虞的眸色被睫毛遮了一大半,里头盛着的情绪纷繁复杂,沈知书没看清。
  她正要笑着问“怎么了”,下一瞬,姜虞径直开了口。
  她反手抱住了自己的腰,仰起脸,说:
  “将军,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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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畸梦
  畸梦:她跪坐于沈知书腰间,俯身吻了下去
  两人端了酒与器皿,一同回至内室。
  府外延绵不绝的炮仗声已然过了劲儿,变得轻缓了一点。
  两人在八仙桌旁对坐,沈知书挽着袖子替姜虞斟了酒,又替自己也斟了一盏。
  她举着琉璃杯,笑道:“恭贺新岁。”
  姜虞同她碰了杯。
  一杯酒下肚,姜虞的唇色便较往日里更浓一些,连带着眼尾眉梢也漫上了一层很薄的绯雾。
  沈知书的视线顺着姜虞的鼻梁滑至樱唇,顿了几息,敛了眸光。
  她又抿了一口酒,心想,也许是今夜夜色太浓,房间里又太暖,烛火半明不暗,一切都恰到好处。
  以至于她居然想到了这张唇在床上时尝起来的滋味。
  沈知书将思绪撇开,垂眸时只见杯盏见底。她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抬起眼,笑道:“殿下这酒确实不烈,软绵绵的。”
  姜虞点点头,淡声道:“但后劲有些大。”
  “嗯?”
  “兰苕她们几个酒量尚可,却醉倒了,外头鞭炮声那样都吵不醒她们。”
  沈知书挑起眉:“那殿下还哄我喝?”
  姜虞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将军少喝些,料想应当没事。”
  沈知书反话正说:“殿下倒是为我考虑。”
  姜虞全盘皆收:“那是自然。”
  沈知书一瞬不瞬地瞅着姜虞,忽然将酒盏一推,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殿下酒量是有多好,以至于兰苕她们四个喝不过殿下一个?”
  “我没喝多。”姜虞说,“她们四个都在互相灌,倒没人灌我。”
  “那换我灌你。”沈知书道,“横竖殿下喝多了也无碍,醉了便睡了。我却睡不得,万一就有歹人来府上为非作歹呢?我得防着些。”
  姜虞摇摇头,端起酒盏啜饮了一小口,一本正经道:“今儿是春节,歹人也要休息的。”
  “怎么的,歹人也放假?”沈知书笑道,“刺客杀人也挑日子?”
  “其实我之意是……将军不必如此拘谨,醉了便睡,也挺好。”
  姜虞即便在家中饮酒,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沈知书浓密的鸦睫上下扫了一扫,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我不。”
  这酒后劲儿确实大。沈知书心道。
  不过两杯酒下肚,两柱香工夫,晃晃悠悠的感觉已然漫了一些上来了。
  脑子转得有些慢,以至于嘴比它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待这俩字出口,沈知书后知后觉有些冒犯时,姜虞已然往下接了。
  她问:“为何?”
  沈知书却闭嘴不言了。
  为什么呢?她慢半拍地想。
  因为姜虞总是行止出格。因为朋友与爱人的界限在她们之间似乎没有那么分明。
  于是醉后会发生什么……好像是一件很不确定的事情。
  沈知书撑着脑袋,又闷了一口酒,说:“因为你说话做事不明不白。”
  “怎么个不明不白法?”
  沈知书却不说话了。
  她攥着酒盏,只觉眼前多了一层重影,姜虞的脸裂成了两个,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唇角微勾。
  看来自己是真醉了……
  沈知书放下酒盏,答非所问:“你是不是灌我酒?”
  姜虞声音清淡:“我若诚心灌你,你撑不到这会儿。”
  沈知书无心纠结,脑袋一点点往下栽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想,不怪姜虞。是自己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地没停过。
  罢了,新年伊始,便放纵一回。
  -
  沈知书又梦见了她那朋友。
  她们自成为朋友之后时常相见。有时是朋友来寒云宫寻她,有时是她上往生门拜访。
  朋友在往生门里独享一整座山头,山上种满了雪松。自己问她为何如此钟情于这种植物,她说,因为平日里繁忙,雪松不消打理便能四季常青。
  而且她喜欢雪松的味道。
  沈知书也喜欢,清冽的、沉静的,闻着令人安心。
  沈知书每每来往生门时,开始是住上三四天,后来随着她在寒云宫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于是她便几个月几个月地在往生门住,以至于门内的山童都眼熟她了。每回她来,山童便先一步跑去敲朋友的门,而后朋友便施施然推门而出,将她接进屋里。
  朋友大部分时间是一尘不染的,穿着白衣,披着长发,嫣然一副出世的山中高人的样子。
  唯有送魂魄往生后,她会狼狈些。倘或遇上执念很深的魂魄,她度化后常常要睡个三五天。
  那日,她在寒云宫待得无聊,便收拾了包袱,照常北上来往生门寻人。
  山童却说,朋友刚度化一个深黑色的魂魄,此刻在睡觉,估摸着要三五天才能醒。
  沈知书“啊”了一声,打算打道回府,山童却将她拦下了:“阁下且请留步,大人说,早已收拾了一件小屋出来,倘或她闭关时您来了,便将就着在那儿住。”
  小屋里吊着茶炉,里头煮着明决子碧螺春。屋外便是潺潺的小溪,她日日在溪边品茶观花,捉鱼逗鸟,倒是恣意快活。